19
秦望舒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漫天烈火将她吞没,昔日种种苦楚翻涌而来。
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帐,谢景珩守在床边。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见她醒来,立刻上前将她扶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下次别那么傻,别救我。你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别再拿自己的命去护别人。”
秦望舒笑了笑,淡淡开口:“我不是傻。你是北境功臣,朝堂离不开你,我救你,是为大局。”
她想起火场里他的相救,想起他为青禾安排的去处,这份恩,她记着。
谢景珩喉间一哽,心疼地说道:“好,往后换我护你。”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谢承渊的嘶吼:“望舒!让我进去!就见一面!”
谢景珩瞬间沉脸,起身就往外走:“我去杀了他!”
秦望舒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心里清明得很。
有些事,总要当面了断,断了他的念想,也断了自己过往的牵绊。
“让他进来吧。”
谢景珩不解,却还是轻轻地退了出去。
下一秒,门被撞开,谢承渊跌跌撞撞冲进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他扑到床边,握住秦望舒的手,声音发颤:
“望舒,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你的,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我知道错了”
“都怪谢景珩,要不是他处处与我作对,也不会误伤了你”
他絮絮叨叨地忏悔,语气卑微,眼底满是悔恨。
秦望舒静静看着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只剩一片麻木。
她想起自己被他打的50大板,想起父亲被他陷害入狱,想起天牢里的烈火,想起他一次次的冷漠与伤害
可那些过往,早已结成坚硬的伤疤,再伤不到她分毫。
她挣脱开谢承渊的手,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谢承渊,我们之间,不是谢景珩的问题,是你心里,永远只有你自己。”
“你消磨了我所有的爱意,我对你只有恨,没有爱了。”
谢承渊急切的辩解:“不是的!你心里还有我的!”
“你这次救我,就是最好的证明!以前你也总会救我!”
秦望舒冷笑一声。
“我救你,只因你是太子。北燕虎视眈眈,你若出事,朝野必乱。”
“我救你,只为大局,别无其他,更无旧情。”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不过我没想到,这场刺杀还是你的算计。你陷害秦家,残害发妻,如今还对自己的胞弟痛下杀手。谢承渊,你不配为人夫,更不配做良君。”
说完,她褪去外层衣袍,露出满目疮痍的后背。
背上伤痕累累,有刀伤,有箭伤,还有被他打板子的伤
新伤加旧伤,背上竟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谢承渊看得触目惊心。
“谢承渊,放手吧,我痛够了。”
谢承渊脸色瞬间惨白,原来,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真的伤她这么深。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最后哀求着:
“望舒,我们之间当真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
秦望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里只有决绝:“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秦望舒,早已死在天牢的大火里。”
“如今活着的,只有秦氏义女。”
“你走吧,从今往后,不必见了。”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谢承渊。
他眼底再没了光,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脚步蹒跚,背影孤绝。
刚走到门口,传旨太监便带着圣旨匆匆赶来,面色严肃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谢承渊,心性狭隘,残害同胞,构陷忠良,不堪储君之任,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贬往靖州,无诏不得回京!另立五皇子谢景珩为太子,钦此。”
谢承渊颤抖着接过圣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绝望的笑。
那笑容里,有不甘,有悔恨,更有彻底的释然。
他早就该明白,父皇的警告不是玩笑,望舒说的没错,他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
他终于明白,那场大火烧去的不是她的命,是她对他最后一点情意。
她有父皇庇护,有秦将军撑腰,有谢景珩守护,独独不需要他了。
他输了,输了江山,输了人心,输了那个曾经满心都是他的秦望舒。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全是破碎的落寞:
“望舒,愿你往后岁岁平安,一生无忧。”
秦望舒缓缓闭上眼,指尖抚过腹部的伤口,那里很疼,却远不及从前心口的万分之一。
窗外风轻云淡,她的心也一片平静。
没有恨,也无怨。
过往的一切,终于随着谢承渊的离去,彻底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