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谢承渊把自己关在秦望舒的栖梧宫。
不吃,不喝,不批奏折,不见朝臣,早已没了半分太子仪态。
贴身太监小心翼翼走入殿内,躬身禀报:
“殿下,钦天监已选定太子妃的下葬吉日,特来请示,是否按规制筹办丧仪,也好让太子妃早日入土为安。”
谢承渊猛地抬头,眼神骤冷,急切地说道:“不准举办丧礼!”
太监一愣,连忙跪下:“殿下,太子妃已然离世,按礼制需尽快安葬,若再拖下去,恐怕不合规矩呀”
“孤说不准就不准!”谢承渊厉声打断,“她没有死,任何人不许说她死了,更不准举办丧礼!”
“滚出去!谁再提丧礼的事,孤就杀了谁!”
太监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殿内陷入寂静,谢承渊缓缓闭上眼,过往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夺嫡时自己没有军功,不被父皇待见,是秦望舒带着自己上战场,敌军利刃直指他心口,也是她毫不犹豫扑过来,为他挡下致命一剑;
他无文臣世家扶持,她便奔走朝野,以秦家声望替他拉拢朝臣;
他被皇兄构陷算计,险些废去储君之位,也是她倾尽秦家势力,为他周旋解围,稳住东宫根基。
只要他想做的事,她都会全力以赴付出一切。
为了他,甘愿舍弃边疆无拘无束日子,深陷自己素来厌弃的权谋纷争中。
可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她为自己挡剑受了重伤,他却把金疮药给了楚月寒,还罚她带伤跪祠堂;
围猎场上万箭齐发,她护在自己身前,可自己却护住了楚月寒;
她明明没有错,自己却让她替月寒顶罪,受尽五十大板,皮开肉绽;
连她被关进大理寺,他非但没替她洗清冤屈,反而还下令对她用刑,只为了逼她向自己低头!
彼时他不懂,那双曾经柔情似水的眼神中,为何会盛满绝望和悲凉。
如今细想,她该有多痛,才会对他彻底死心,恩断义绝。
猛然间,他回过神,心底骤生疑云。
她明明忠烈赤诚,为何会被关入死牢?
之前他被怒火蒙蔽心智,此刻清醒,才惊觉自己只相信其中有误会,却不曾过问她被关押的真相。
他明明安排好了一切,几日便会释放秦老将军,她却再度被关。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来人!”
暗卫无声出现在窗前。
“去查,太子妃被关进大理寺的罪名是什么,即刻去办!”
不过半个时辰,暗卫回禀,尽数禀报实情:
秦望舒被诬勾结北燕,罪证是一封通敌书信,有人以此检举,证据确凿,直接将她定罪入狱。
谢承渊接过那封所谓的证物信,只看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封信,是望舒写给自己的情笺!
她性格不羁,却羞于表达,就算是写情笺也从不署名,他一直将信放在书房。
楚月寒有一回撞见他案上这封信,好奇地拿起来看了,开口向他索要,他满心不在意,随手就赠予了楚月寒。
万万没想到,楚月寒竟在信上加盖北燕印章,将这信伪造成通敌罪证,栽赃陷害望舒!
谢承渊攥紧书信,指尖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恨意。
从前她写这封信时,眼底是多么欢喜,如今却成了刺向她的刀。
他终于看清,自己亲手把她最珍视的心意,送给了最歹毒的人。
他欠她的,何止一句对不起,是一条命,是一生都还不清的债。
他咬牙切齿,沉声低吼:
“楚月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