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这顿饭,聂萧然吃得食不下咽。
白清妍又提出要去百货大楼。
“阿姨和叔叔身上的衣服旧了,得买点新的,你的也是。”
答应白清妍的要求,几乎成了聂萧然的本能。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只是和刚才相同,白清妍嘴上说是为他爸妈买东西,挑来挑去却全是她自己要穿的。
她甚至花了他将近一个月的工资,买下了一条时髦的碎花裙。
从试衣间出来,白清妍穿着新裙子转了个圈,笑吟吟地问他:“好看吗?”
聂萧然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可他这副模样,却被白清妍当成了默许。
接下来,她又一连挑了四五条洋裙,每一条的价格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
等全部打包好,聂萧然又自觉地付了钱后,白清妍终于心满意足,挽着他离开了百货大楼。
路过街边的衣服摊时,她随手拎起两件男式上衣和一条女式裤子,连看都没细看,就丢给了摊主:“麻烦帮忙包起来。”
聂萧然看了一眼那堆衣服。
做工粗糙,线头都露在外面,布料也是最普通的粗布,摸上去硬邦邦的,贴在身上怕是会扎皮肤。
白清妍转过身,笑吟吟地挽住他的胳膊,“愣着干嘛,掏钱呀。”
聂萧然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看那几件廉价衣服,又看看白清妍手里提着的几个百货大楼的纸袋,声音微沉:“不是说你给我爸妈买吗?”
白清妍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这是给你爸妈买的,当然是你掏钱。”
聂萧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白清妍似乎察觉到他脸色不对,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哎呀,我的钱之前都用光了嘛你就付一下呗,反正也是给你爸妈买的,又不是给别人。”
聂萧然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摊主。
回到家里,聂萧然把那几件衣服抖开,铺在床上,看了许久。
粗布的纹理粗糙刺手,缝线歪歪扭扭,领口裁得也不对称,袖口的扣子松松垮垮,随便一扯就能掉下来。
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不光不舒服,连见人都显得寒酸。
他忽然想起姜南颂。
她从来没有去百货大楼给他买过衣服。可他的每一件衣服,从外套到衬衣,从裤子到袜子,全是她一针一线亲手做的。
她做衣服时总是很认真,量尺寸要量三遍,生怕哪里不合身。
选料子也从不马虎,宁可自己省吃俭用,也要买上好的的确良。
他记得她说过的话。
【你是厂长,每天要见那么多人,料子好点,人也显得精神。】
那时他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她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如今看着手里这几件粗布衣裳,聂萧然忽然就懂了。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泛着酸。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有开灯。
他就那样坐在黑暗里,一个人,很久很久。
第二天,聂萧然将那几件衣服拿到了聂父聂母面前。
聂母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就是白清妍给我和你爸买的衣服?她一个县城的大小姐,就拿这种布料来糊弄我们?”
聂萧然皱起眉头:“妈,清妍给你们买衣服,是她的一份心意。就算你不喜欢,也不能这样说她。”
聂母一怔,气得胸口不停起伏:“你说我不知好歹?我”
“行了。”聂萧然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了下来,“家里还有没有钱?”
聂母被他这一句问得愣住了,到嘴边的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茫然地看着他:“你昨天才从家里拿走了那么多钱,怎么又要?”
聂萧然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昨天的钱,我拿去帮清妍补偿给死者家属了。”
“补偿?”聂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死者家属?她惹什么事了?”
“妈,你别管了。”聂萧然语气疲惫,“这次的钱,我是打算帮她再买一份高考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