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三十年后。
卓聿安在监狱确诊了癌症晚期。
他向监狱提出了假释的申请。
而他获得批准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沈南乔。
站在长满杂草的墓碑前,熟悉的愧疚又翻涌在心头。
他蹲下身,一边拔着那些杂草,一边碎碎念。
“对不起啊老婆,我原本花钱委托别人照料你的墓碑,没想到他居然拿着钱跑了,这些年一直没能来看你,你心里是不是也在怪着我?”
“按照老一辈的说法,你现在应该已经投胎转世二十多岁了,可惜,我到底是没有缘分再遇见你了,就算遇见了,以我现在这副模样也不配靠近你,甚至你也不会记得我。”
“桂花糕,你最喜欢吃的,还额外加了蜂蜜。”
他将带来的供品一一摆放,仔仔细细擦去墓碑上的灰尘。
紧接着,他拿出一沓厚厚的信件。
“2000,我们在茶餐厅相遇,那时的你穿着深蓝色的裙子,身旁的朋友跟我说,你的布料很廉价,一看就是从内地过来打工的,甚至说,你一看就是想要傍大款,可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你很漂亮,漂亮到让人不忍亵渎。”
“再后来,我们互相留了电话,开始频繁地煲电话粥,很多次我都提出想让你辞掉工作,可你总说,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直到我被委托人刺伤的那一天,你抛下了所有事情,第一时间赶到我身边,可我却阴差阳错地认错人。”
“你总说,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也无数次承诺,会让你如愿以偿,但这个愿望持续了几年,就被我自己亲手给打破,对不起老婆,我是个烂人,他们都说烂人真心,可我的真心似乎一文不值。”
“很快,我就要死了。”
“似乎无论怎么样,兜兜转转,我都没办法再遇见你。”
“或者说,如果你没有投胎转世,而是在奈何桥等我,那么我想,我不敢见你,又很想见到你。”
“人真是复杂生物,拥有时不在意,失去时万分莫悔,似乎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痛苦要承受,我以为会随着时间流逝淡忘,但事实证明,我一天比一天想你,一天比一天痛苦。”
“怎么会这样呢?”他红着眼眶,问墓碑上照片里的沈南乔。
他已经很久没听见爱人的声音了。
卓聿安在墓地待了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才回到了曾经和沈南乔共同居住的别墅。
庭院里的花都已经凋落枯败,家具也都落了灰。
唯独他们的婚纱照,能勉强看清轮廓。
他搬来梯子,强忍着腰间的不适,指尖颤抖着取下相框。
他吹了一口气,相框表层的灰尘随之飞散。
他苍老粗糙的时候,摩挲着照片。
眼中满是怀念。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那么一刻,值得记住永远。
那么,卓聿安永远都记得沈南乔穿上婚纱因自己而感动流泪的模样。
那时的他们很幸福,但也只定格在那一瞬。
卓聿安拖着残喘的老骨头,把别墅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将嘈杂的白发剪短,换上年轻时的西装。
他想,如果要死的话也应该以最好的状态。
万一,沈南乔真的在奈何桥等他呢?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猛地抓起一把安眠药吞入。
很快,他口吐白沫,瞳孔外翻,整个人都在抽搐。
在经历剧烈的痛苦后,卓聿安终于咽了气。
他死在和爱人挑选的避风港里。
死在不为人知的时刻。
生前名声赫赫,死后凄凉无人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