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晞宁50
封后大典之后,承乾宫安静了几天。
晞宁每日睡到自然醒,用过早膳先处理完六宫事务,然后往养心殿去。
他在正殿批折子,她便在东侧屏风后的榻上看书、做针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有时他批完一份折子也会抬起头,遇上她的目光,两个人也不说话,各自低下头继续忙。
日子像是被拉长了,缓慢而安静。
朝堂上却不平静。
劝皇上广纳后宫的折子从封后
富察晞宁50
他一个御史,不去查河工、不去查亏空、不去查吏治,盯着你的后宫写三千字的折子。
这种人留在都察院,也是占着位置不做事。”
雍正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你倒比朝堂上那些大臣看得明白。”
“我不是看得明白,我是了解你。
你每日批折子到三更,河南河工你亲自盯着,山西亏空你亲自督办。
孙嘉淦若真是忠臣,就该去查这些,而不是拿你的后宫做文章。”
雍正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烛火在案角跳了跳,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半边被烛光映得棱角分明。
“孙嘉淦的折子,是隆科多授意的。”
晞宁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茶盏放了下来。
隆科多——太后的臂膀,佟佳氏的当家人。
他让孙嘉淦打头阵,投石问路。
“你打算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雍正的声音很平,
“隆科多想试我的态度,我便让他试。
他试完了,自然会缩回去。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缩。”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她坐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靠在椅背上的脊背没有一丝弧度
——像一张绷紧的弓,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孙嘉淦的折子里,说皇后专宠有违妇德。”
晞宁抬起头。
他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极淡的紧张,像在等她的反应。
“我不介意。”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在想——隆科多让孙嘉淦写这句话,是冲着我来,还是冲着你来。”
“都有。
冲着你,是想让人觉得你这个皇后不贤。”
雍正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冲着我,是想让人觉得我这个皇帝沉迷女色。
一箭双雕。”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她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我便一起担着。”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不轻。
雍正低头看着那只手——白白的,小小的,覆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片落在砚台上的梅瓣。
他反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隆科多不会只试这一次。”
他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府上那两个吏部郎中,我已经让怡亲王去查了。
等查实了,先革一个,留一个。”
“留一个做什么?”
“让他给隆科多传话。”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雍正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不怕?”
“怕什么?”晞宁抬起眼,
“我是你的皇后。
他们要动你,便是动我,哪有只挨打不还手的道理。”
雍正没有说话。
他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十指交扣,扣得很紧。
窗外夜风拂过梅枝,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晚膳后,雍正继续批折子,晞宁靠在榻上看书。
殿中安静,只有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书页翻动声。
她翻了两页,忽然听见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今日孙嘉淦的事,朝堂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递这样的折子了。”
“我知道。”晞宁将书合上,看着他的侧脸,
“我来看你,又不是为了这个。”
雍正的笔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烛火映在她眼里,没有试探,也没有顾虑。
她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的笔落在纸上,墨迹在纸面上停了片刻,才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