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清梧52
“咱们这些人,生在世家、嫁入皇家,看着光鲜,可又比阿沅强多少?
一身的本事,也只能困在这红墙里,围着一个男人、一座宫殿转。
现在有机会给天下的姑娘们开一条新路,难道咱们自己,先退了?”
琅嬅攥着帕子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垂着眼,沉默了好久,久到清梧都以为她还要推辞的时候,才听见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眼底是压不住的光,还有点破釜沉舟的劲儿。
“好。”
她咬了咬唇,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很坚定,“臣妾帮您。”
琅嬅一答应,当天就搬到了内务府的偏院,一门心思扎进了女科的筹备里。
可毕竟是大清头一遭女子科考,没先例、没章程,麻烦事一件接一件地找上门来。
头一个难题就是场地。
原本礼部只给批了贡院旁边的两排小厢房,说
“女子科考,能有地方就不错了”,可谁也没想到,报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短短半个月就报了四百多人,那点地方根本装不下。
琅嬅跑了三趟礼部,都被主事的官员软钉子顶了回来,一口一个
“祖制”“先例”,就是不肯加场地。
最后还是清梧陪着她一起去了趟礼部,当着满部官员的面,把这几年礼部积压的旧账、糊涂账点了七八件,又淡淡撂了句
“既然诸位大人忙得没空管场地,那不如先查查这些账?”
当天下午,礼部就麻溜地把贡院西侧的空院全划了出来,还主动派了人去搭考棚,半点儿不敢怠慢。
富察·清梧52
都实在;
这篇算学的,账目算得分毫不差。就因为是女子写的,他们就随便打个低分,这也太不公平了!”
清梧翻了几篇,脸色也沉了下来。
当天下午,她就带着琅嬅,直接去了阅卷的贡院。
当着所有阅卷学士的面,她把那几篇被打了低分的好卷子挑出来,
一篇一篇地念,一条一条地点评,从策论的见解到算学的精准,说得头头是道,怼得那几个敷衍的老学士面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直接撂了话:
“阅卷只看文章好坏,不看是男是女。
谁要是再敢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故意压分,那就别在这待着了,回家养老去吧。”
打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敷衍了事。
阅卷的学士们越看越认真,也越看越吃惊
——
这些姑娘的文章,不仅文采好,见解也独到,尤其是钱粮、民生相关的题目,答得比不少男考生都务实。
尤其是一份江南姑娘的策论,针砭时弊,见解独到,连当朝大学士都拍着桌子赞不绝口,说
“此女有辅之才啊”。
放榜那日,江南女子沈微婉拔得头筹,成了大清开国以来第一位女状元。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游街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沈微婉一身状元红袍,骑着高头大马走过长街,腰杆挺得笔直,眉眼从容坦荡,半点儿怯场都没有。
街两旁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起初还有人指指点点,说
“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可看着姑娘一身正气的模样,再想起她状元的才名,渐渐也有人叫好起来,到最后,整条街都是喝彩之声。
连不少闺阁小姐都掀了车帘,红着脸看着她,眼里全是羡慕和向往。
清梧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缓缓走过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风卷着春意吹过来,拂动她的衣袂。
她想起谙达当年的教诲,想起江南雨里浑身湿透却眼神倔强的阿沅,想起无数困在深宅大院里、被命运推着走的女子。
她做到了。
这只是第一个。
往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会有千千万万个女子,不必困于后宅,不必依附他人,凭着自己的才学,走出一条堂堂正正、光明坦荡的路。
身旁的弘历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另一侧,站着的是刚从贡院赶过来的琅嬅,她眼睛红红的,却笑着,眼底全是亮闪闪的光。
清梧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是温柔却坚定的光。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或许很难,或许会有无数阻碍。
可她知道,总有一天,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