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芊芊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王局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老太太这是要传家宝了,小赵啊,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辉连连点头,眼神却一秒都没离开过我手里的镯子。
我捏着那枚通体翠绿的镯子,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
这镯子是原主的心头肉,生前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说我这种下贱的打工妹不配沾染赵家的福气。
现在,她儿子却要把它送给一个卖笑的女人。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带着假笑的脸,最后定格在赵辉身上。
“传家宝?”
我突然轻笑出声,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辉,你是不是忘了,你上一个老婆才死了不到三天?”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王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端着的酒杯悬在半空。
同事们面面相觑,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赵辉的脸色唰地白了,他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我:“妈!你胡说八道什么!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吗!”
芊芊也慌了神,连忙拉住赵辉的胳膊,眼眶一红就要掉眼泪。
“阿姨,我知道您还在因为张瑶姐姐的死伤心,可您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啊,这不是存心让阿辉下不来台吗?”
“张瑶姐姐?”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如刀。
“你一个在夜总会卖酒的,也配叫她姐姐?”
包厢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总会卖酒的?”
“这小赵的未婚妻不是良家妇女吗?”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赵辉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怒吼。
“够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芊芊是正经大学毕业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转头看向王局,急切地解释:“王局,您别听我妈瞎说,她最近受了刺激,精神有点不正常,总是胡言乱语。”
“精神不正常?”
我将手里的翡翠镯子“砰”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我精神正常得很!”
我指着赵辉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这个衣冠禽兽!”
“他考编三年,没赚过一分钱,全靠他前妻张瑶在流水线上没日没夜地加班供养他!”
“张瑶为了给他买复习资料,连病了都不舍得去医院看,最后活活累死在操作台上!”
“结果呢?他老婆刚死,尸骨未寒,他就拿着老婆用命换来的八十万抚恤金,带着这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去买保时捷!”
“现在还想让我把传家宝给这个女人?我呸!”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刺向赵辉。
体制内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作风,是人品。
一个靠剥削妻子上位,妻子刚死就拿着抚恤金挥霍,还把外围女带到迎新宴上招摇过市的男人,简直是体制内的耻辱。
王局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他重重地放下酒杯,冷冷地看着赵辉。
“小赵,你母亲说的,都是真的?”
赵辉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的王局,您听我解释,张瑶她是有抑郁症,她自己想不开而且这八十万是正常赔偿,我没有挥霍”
“没有挥霍?”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消费流水单,直接甩在他脸上。
纸张像雪片一样散落。
“今天下午在市中心商场,你给这个女人买包买衣服,刷了五万块!”
“昨天你在保时捷4s店,交了五万块定金!”
“你一个刚入职的公务员,哪来的这么多钱?还不是吸干了张瑶的血!”
证据确凿,赵辉百口莫辩。
他像一条被抽干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他死死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你非要毁了我是不是?你非要逼死你亲儿子才甘心吗!”
他突然发疯般地冲过来,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我弄死你这个老疯婆子!”
“啊——!”
芊芊尖叫着躲开。
包厢里顿时乱作一团,几个男同事连忙冲上来将赵辉死死按在地上。
我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看着被压在地上依然面目狰狞的赵辉,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才哪到哪。
我既然从地狱里爬回来了,就没打算让你们好过。
王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赵辉怒喝:“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赵辉,你不用来上班了!你的问题,纪委会介入调查!”
说完,王局拂袖而去。
其他同事也纷纷避之不及地离开,临走前看赵辉的眼神,就像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被按在地上喘息的赵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芊芊,和冷眼旁观的我。
我走到赵辉面前,蹲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儿子,这只是个开始。”
5
赵辉被同事松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满意了?我工作没了!你亲手毁了你儿子的前途!”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头发狂的野兽般又要朝我扑来。
我连躲都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敢动我一下,我就立刻报警说你家暴老人。你猜纪委那边知道了,会不会直接把你移交公安机关?”
赵辉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拳头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敢。
他太自私,太惜命,太在乎自己那点可怜的体面。
芊芊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抱住赵辉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阿辉,现在怎么办啊?工作没了,车也买不成了,我们以后怎么过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我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眼底满是不甘。
我冷笑一声,将桌上的镯子重新戴回手腕上。
“怎么过?当然是回那个破筒子楼里继续过。”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嘲弄。
“赵辉,你不是说芊芊是个好女孩,愿意陪你同甘共苦吗?”
“现在你没工作了,兜里就剩下那十几万,我看她能陪你苦到什么时候。”
说完,我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回到那个逼仄破旧的筒子楼,已经是深夜。
这房子是张瑶生前租的,因为便宜,连个像样的热水器都没有。
我推开门,屋里还残留着芊芊白天翻箱倒柜留下的凌乱。
我没有收拾,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回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辉和芊芊推门进来,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显然,回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大吵了一架。
看到我坐在客厅里,赵辉的脸色更黑了。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卧室门口,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开门!”他用力拍打着门板,怒气冲冲地吼道。
我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水。
“那是我房间,你们睡次卧。”
次卧是以前张瑶睡的地方,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一张硬木板搭的床铺。
芊芊一听,尖叫起来。
“凭什么让我们睡次卧!那里连个空调都没有,会热死人的!”
“阿辉,我不管,我肚子里可是有你们老赵家的骨肉,我不能受这种委屈!”
她摇晃着赵辉的胳膊,试图让他为自己出头。
赵辉被她吵得心烦意乱,猛地甩开她的手。
“吵什么吵!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
他转头怒视着我。
“妈,你到底想折腾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丢了多大的人!”
我放下水杯,眼神冰冷。
“丢人也是你自找的。”
“你想让我认这个女人进门,可以。”
我站起身,走到芊芊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们赵家虽然穷,但也是讲规矩的。”
“张瑶在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饭,下班回来还要洗衣服拖地。”
“既然你想当赵家的儿媳妇,那就按赵家的规矩来。”
我指了指堆在洗手间角落里的两大盆脏衣服。
“去,把那些衣服洗了。手洗,不准用洗衣机。”
芊芊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让我手洗衣服?我可是孕妇!”
她求救般地看向赵辉。
“阿辉,你看她啊!她故意刁难我!”
赵辉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我抢先一步开了口。
“怎么?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进我们赵家的门?”
我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张瑶怀孕的时候,还在流水线上干活呢。你这肚子还没显怀,就娇气上了?”
“不洗也行,现在就滚出我家。”
芊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你以为你算老几!要不是看在阿辉的面子上,我早大耳刮子抽你了!”
她转头抓住赵辉的衣服。
“阿辉,我们走!我们去住酒店!我才不受这个老疯子的气!”
赵辉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却一动不动。
住酒店?
他卡里现在就剩下十几万,还要还网贷,还要应对纪委的调查,他哪里还有钱去住酒店?
他权衡了半天,最终咬着牙,一把将芊芊推向洗手间。
“你去洗!”
芊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阿辉你让我去洗?”
赵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过脸去不看她。
“让你洗你就洗!哪来那么多废话!现在家里没钱了,你不干活谁干活!”
芊芊眼泪夺眶而出,捂着脸冲进了洗手间。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摔盆砸碗的声音和压抑的哭泣声。
我听着这声音,心底没有一丝同情。
张瑶曾经受过的苦,我要让你们一点一点,全部尝一遍。
6
接下来的几天,筒子楼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芊芊从小在风月场里混,哪里干过什么粗活。
让她手洗两盆衣服,洗出来的水都是黑的,衣服上还沾着洗衣粉的白沫。
我毫不客气地把衣服全扔在地上,让她重洗。
她气得摔了盆子,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我变态。
我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端起一盆冷水泼在她身上。
“洗不干净就一直洗,赵家不养闲人。”
她哭着跑去找赵辉告状。
可赵辉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她。
纪委的调查结果下来了。
虽然八十万抚恤金的事情因为我当众反水,没有构成实质性的侵吞,但他婚内出轨、生活作风败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更要命的是,他为了给芊芊买包,背着我借了十万块钱的网贷。
那些催收电话打到了单位,影响极其恶劣。
他的编制彻底飞了,不仅被开除公职,还成了整个系统的笑柄。
这天中午,赵辉浑身酒气地踹开家门。
他胡子拉碴,双眼通红,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芊芊正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看到他这副鬼样子,嫌弃地皱了皱眉。
“你又去哪鬼混了?一身的臭味。”
赵辉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妈,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他死死抱着我的腿,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催收的人找到我了,说我再不还钱,就要砍我的手!”
“你把那六十万给我吧!只要你帮我把窟窿堵上,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我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曾经,张瑶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求他拿点钱出来给她治胃病。
他是怎么说的?
“你少装死,忍一忍就过去了,我的钱还得留着报面试班呢。”
我一脚将他踹开,抽出被他弄脏的裤腿。
“我哪来的六十万?”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那六十万我已经存了死期,五年内取不出来。”
赵辉愣住了,随即像疯了一样大吼起来。
“你骗人!你怎么可能存死期!你把钱拿出来!那是我的钱!”
他冲上来想要抢我的包。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打得他嘴角流血。
“你的钱?那是张瑶的命换来的!”
“你不是还有二十万吗?还个网贷不够?”
赵辉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没了全没了”
芊芊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没了?那二十万呢?你不是说留着给我买保时捷的吗!”
赵辉抬起头,眼神闪躲。
“我我去打牌了我想着把网贷的钱赢回来,结果结果全输光了”
“你个废物!”
芊芊尖叫一声,冲上去对着赵辉又抓又打。
“你把钱输光了,我怎么办!老娘跟着你图什么!图你是个穷光蛋吗!”
两人在客厅里扭打成一团,像两条互相撕咬的疯狗。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悄悄按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开关。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雕龙画凤的壮汉叼着烟走了进来,为首的光头手里还拿着一根棒球棍。
“哟,挺热闹啊。”
光头吐出一口烟圈,用棒球棍敲了敲门框。
“赵辉,躲了几天了,钱准备好了吗?”
赵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面。
“龙哥龙哥你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想办法筹钱”
光头冷笑一声,一棍子砸碎了旁边的穿衣镜。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宽限?老子的钱是刮大风逮来的?”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芊芊身上。
芊芊吓得花容失色,拼命往墙角缩。
光头走过去,一把捏住芊芊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
“长得倒是不错。”
他转头看向赵辉,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没钱还也行,让你马子去我场子里陪几天客,这笔账就算清了。”
芊芊尖叫起来。
“我不去!阿辉救我!我不去那种地方!”
她死死抓住赵辉的裤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光头,又看了看哭喊的芊芊。
突然,他用力踢开了芊芊的手。
“龙哥你带她走吧债务算她的”
7
芊芊被踢得摔倒在碎玻璃渣上,手掌瞬间被划破,鲜血直流。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辉,连哭都忘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赵辉你是个畜生!”
她尖锐地嘶吼起来,声音里透着彻骨的绝望。
“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竟然要把我卖给这种人!”
赵辉缩在墙角,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神经质地绞着手指。
“孩子谁知道是不是我的。”
他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推脱和冷漠。
“你在那种地方上班,谁知道你怀的是哪个野男人的种!你赶紧跟龙哥走,别连累我!”
光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筒子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见没?你男人都不要你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小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芊芊。
芊芊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上乱蹬,精致的妆容糊了一脸,像个疯婆子。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她突然转头看向我,像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阿姨!阿姨你救救我!你有钱的对不对!你把那六十万拿出来救救我啊!”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救她?
张瑶在流水线上发高烧,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她正挽着赵辉的胳膊在高级餐厅里吃牛排。
张瑶死后连个骨灰盒都没有,她却指着我的遗像骂我穷酸晦气。
现在她让我救她?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哪来的钱救你?”
我看着她绝望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说,张瑶死了是活该吗?”
“现在,轮到你了。”
芊芊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救她。
她被两个大汉强行拖出了门,走廊里回荡着她凄厉的咒骂声。
“赵辉!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
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转过头,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走了终于走了”
他爬到我脚边,抓住我的裤腿。
“妈,你看,我把那个扫把星赶走了。以后就我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你把那六十万取出来,我们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卑劣到极点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原主拼命溺爱出来的宝贝儿子。
自私、懦弱、毫无底线。
为了自己活命,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怀着孕的女人推入火坑。
我一脚踹开他,走到沙发旁坐下。
“重新开始?”
我冷笑出声。
“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赵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妈你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刚才芊芊和他扭打时,芊芊情急之下喊出来的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吗!张瑶根本就不是猝死的!”
“那天她给你打电话说心脏疼,让你送她去医院,是你嫌麻烦把电话挂了!”
“是你活生生拖死了她!”
录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辉的神经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你你怎么录下来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看着他,眼底的恨意再也无法掩饰。
原来如此。
我一直以为张瑶是累死的,原来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曾经向她最爱的人求救过。
而这个人,为了不妨碍自己和小三幽会,亲手掐断了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赵辉。”
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
“你猜,如果我把这段录音交给警察,你会判几年?”
8
赵辉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不行!妈,你不能报警!”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我是你亲儿子啊!你把我抓进去了,谁给你养老送终!”
“那段录音是芊芊那个贱人胡说八道的!是她想污蔑我!”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滩烂泥般的男人。
“养老送终?”
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指望你给我养老?你连自己老婆的命都能当草芥一样踩在脚下,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我将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段录音,芊芊的证词,还有张瑶手机里的通话记录。”
“赵辉,你蓄意拖延救援导致他人死亡,哪怕判不了故意杀人,也足够让你在牢里蹲上几年了。”
赵辉彻底崩溃了。
他突然猛地扑上来,想要抢夺我手里的手机。
“给我!把手机给我!”
他双眼猩红,面目狰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他的扑抢,反手抓起旁边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砰!”
花瓶碎裂,赵辉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我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将他死死压在满是玻璃渣的地面上。
“啊——!疼!妈,你放开我!”
他痛苦地哀嚎着,玻璃渣扎进他的肉里,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
我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
“疼吗?”
我声音轻柔,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张瑶在流水线上倒下的时候,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
“她给你打电话求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和那个外围女滚床单!”
赵辉痛得浑身抽搐,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你饶了我吧”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看着他这张充满恐惧和懊悔的脸,心底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张瑶的五年青春,张瑶的一条命,就换来这么几句轻飘飘的“我错了”。
“晚了。”
我松开他的头发,站起身,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要报案。”
“我儿子赵辉,涉嫌故意拖延救援致人死亡。”
听到我真的报了警,赵辉眼中的希冀彻底熄灭了。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警察很快就到了。
面对警方的询问,赵辉起初还想狡辩,但在录音和芊芊被带回来后的指控下,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承认了那天张瑶确实给他打过求救电话,但他因为嫌麻烦,而且当时正和芊芊在一起,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关了机。
真相大白。
张瑶的死,不是意外,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赵辉被戴上手铐带走的那一刻,他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对母亲的眷恋,只有刻骨的仇恨。
“你不是我妈。”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妈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你到底是谁?”
我站在筒子楼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我走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当然不是你妈。”
“我是被你害死的那个黄脸婆,张瑶啊。”
赵辉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鬼。
“鬼鬼啊!”
他突然发了疯一样尖叫起来,拼命挣扎着想要远离我。
“张瑶回来索命了!她变成我妈回来索命了!”
两名警察死死按住他,皱着眉头呵斥:“老实点!别装疯卖傻!”
赵辉却像听不见一样,只是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裤裆里渐渐渗出一股黄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尿骚味。
他被吓尿了。
我冷眼看着他被押上警车,警笛声呼啸着远去,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9
赵辉的案子判得很重。
因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加上他之前借网贷、涉嫌嫖娼等一系列问题被牵扯出来,数罪并罚,他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
至于芊芊,因为涉嫌卖淫和敲诈勒索,也被送进了看守所。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法院。
我坐在张瑶生前最喜欢去的那家街角咖啡馆里,点了一杯她最爱喝,却从来舍不得买的焦糖玛奇朵。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流水线上刺鼻的粉尘味,也没有筒子楼里常年散不去的霉味。
真好。
那八十万的赔偿金,我以张瑶的名义,全部捐给了当地的流浪动物救助站。
张瑶生前最喜欢小动物,但因为赵辉嫌脏,她连一只流浪猫都不敢喂。
现在,这些钱总算用在了有意义的地方。
至于原主留下的那些存款和这套破旧的筒子楼,我全部变卖了。
拿着这笔钱,我换了一座城市,买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
院子里种满了张瑶生前最喜欢的向日葵。
每天清晨,我会在阳光中醒来,给花浇水,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也不再是谁的母亲。
我只是我自己。
偶尔,我会想起赵辉被带走时那惊恐万状的眼神。
听说他在监狱里过得很不好。
他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在里面经常被狱霸欺负。
加上他坚信自己是被张瑶的鬼魂附体的母亲送进来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没过两年,他就被确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被转移到了监狱附属的精神病院。
他在里面逢人便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张瑶饶命”。
他将在那座高墙电网内,在无尽的恐惧和幻觉中,度过他的余生。
而芊芊,出来后彻底断了生路。
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因为长期缺乏保养和看守所里的折磨,变得憔悴不堪。
没有人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她只能回到最底层的风月场所,出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恶人终有恶报。
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甜腻的焦糖味在舌尖散开,掩盖了咖啡原本的苦涩。
我转头看向玻璃窗上的倒影。
那是一张虽然布满皱纹,却无比平静和从容的脸。
我伸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只空荡荡的位置。
那只象征着赵家权力和压迫的翡翠镯子,早就被我砸了个粉碎,扔进了下水道。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束缚我。
我站起身,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了温暖的阳光里。
张瑶,你看到了吗?
那些欺辱你、榨干你、害死你的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从今往后,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活得自由,活得漂亮。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