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不择手段。
他买下了姜芷虞工作室隔壁的那栋写字楼。两栋楼之间只隔了一条不到三米宽的小巷，从写字楼的窗户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姜芷虞工作室的落地窗。
他让人在那面墙上开了一扇窗，又宽又大，正对着她的工作室。
他每天坐在那扇窗前面，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她工作台前的一举一动，看着她低头画图，看着她喝咖啡，看着她站起来伸懒腰，看着她在窗边打电话。
他找人在她的珠宝发布会上捣乱。
发布会那天，他安排了两个人混进去，在她展示新品的时候把灯关了，全场一片漆黑，有人在黑暗中尖叫，有人推搡着往外跑，场面乱成一团。
然后他“恰好”出现，带着人把灯修好了，把捣乱的人赶走了，发布会得以继续。
姜芷虞在台上说了一句“谢谢傅先生出手相助”，语气客气而疏离，像在感谢一个赞助商。
他买通了她的助理。
那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每个月工资不到六千块，他给她转了二十万，换来了姜芷虞每天的行程表。
几点到工作室，几点见客户，几点吃午饭，几点去健身房，几点回家，精确到分钟。
他按照那份行程表，在她去的每一个地方等她——她去的那家健身房，他办了会员；她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他每天那个时间去坐；她散步的那个公园，他每天都在那条路上走。
每一次“偶遇”都经过精心设计，时间、地点、角度、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他排练了无数遍。
但每一次，姜芷虞都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走了。
最后一次“偶遇”，是在她工作室门口。
她下班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他以为会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像两面镜子，映出了他的脸，但没有任何表情。
“芷虞，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坐下来聊一聊。”
姜芷虞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要报警。有人长期跟踪、骚扰我。是的，我已经有他的全部信息。请你们来处理。”
警察来得很快。
十五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工作室门口，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下来，看了看傅今夜，又看了看姜芷虞。
“你就是那个跟踪骚扰的人？”
“傅先生，姜女士已经明确表示不希望你再接近她。你再这样，我们只能依法处理了。”
傅今夜忽然笑了。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到对面的警察皱起了眉头，用笔敲了敲桌子。
“笑什么？”
“我骚扰她？”傅今夜抬起头，笑容还没收住，“我是她丈夫。”
警察看了他一眼，翻开面前的记录本，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前夫。傅先生，离婚证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当过律师，这些你应该比我们清楚吧？”
傅今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看着对面警察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的人生，像一场荒唐的、漏洞百出的、被人看穿所有的笑话。
他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灰蒙蒙的天，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压得很低的云，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他站在警察局门口，风吹过来，很冷，他缩了一下脖子，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他去了姜芷虞的公寓楼下。
他知道她住在几楼，知道哪扇窗户是她的，知道她每天晚上会在那扇窗户前站一会儿，把窗帘拉上。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
灯亮着，窗帘还没有拉上，他能看到她的影子在窗户上移动，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
他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闷响一声。
他跪得很直，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认罪的人在等待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