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楚含烟的葬礼，我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决定带女儿去。
她现在每天都笑盈盈的，情绪很稳定。
准确地说，是太稳定了。
早上自己穿衣服，自己刷牙，自己把牛奶喝完。
去幼儿园回来，会叽叽喳喳跟我讲今天谁又哭了，谁分到了最大的一块西瓜。
就像一个永远明媚的小太阳，没有忧伤的那一面。
医生说，遗忘是身体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或许吧。
也许，是该让她再见妈妈最后一眼。
楚含烟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挽联，没有哀乐，只有几排花圈静静地立在风里。
来的人不多，都是楚含烟生前的几个朋友，我大多不认识。
融入人群，我也好像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朋友。
女儿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裙子，手里捏着一朵白菊，是她亲自挑的。
花瓣被她攥得有点皱，一路上不知道捏了多少次。
我牵着她走到墓碑前。
碑上是我从前为楚含烟拍下的照片，笑得很好看。
女儿站在墓碑前，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久到我不觉得这该是对一个“陌生人”的反应。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朵白菊放在墓碑前。
调整了一下角度，摆正了，才站起来。
然后她看着照片上那张笑脸，嘴唇轻动。
即使很轻，但我也听清了。
她说：“妈妈，再见。”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也跟着发烫。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
女儿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
然后她转过身，小跑着扑进许棠怀里，仰起脸，又恢复了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妈妈，今天中午吃什么？”
许棠蹲下身，捧着她的小脸。
“恬公主点菜，棠骑士一定完成任务。”
“那我要吃糖醋排骨！”
“得令！”许棠做了一个夸张的拱手动作：“棠骑士这就去购买食材，保证让恬公主吃得心满意足！”
女儿咯咯笑起来，抱着许棠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们。
阳光正好打在那两幅笑脸上，一大一小，像一幅画。
女儿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回过头来，歪着脑袋看我。
阳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没有一丝阴霾。
“怎么了，爸爸？”
我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笑了笑。
“没事。”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恬公主，你问问棠骑士，能给我加个油爆虾吗？”
许棠装作思考的模样：“当然不能！”
“哈哈哈哈！逗你啦～”
笑声融入风中。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三个影子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