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快拿担架来！”我冲医院门口吼，声音大得遮过了一切喧嚣。
“快！快！”
我跪在她旁边，想扶她又不敢动。
楚含烟颤巍巍地抬起那只变形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好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
“真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血从嘴角溢出来：“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为我紧张。”
医护抬着担架冲出来，把她放上去，往医院里跑。
我跟着跑，脚步乱成一团。
“撑住！”我对她说：“楚含烟，我不欠你的，你不准死！”
我恨她入骨，恨她毁了我的一切，恨她差点害死我们的女儿。
可这一刻，那些恨意全都被恐惧淹没了。
我从来没想过让她死，从来没想过让她用这种方式偿还我。
担架在走廊里飞驰，头顶的灯一盏一盏掠过。
楚含烟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像蒙了一层雾，已经开始涣散。
她看着我的脸，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我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看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她的目光像在回顾一生的跑马灯，声音断断续续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那年我难产大出血也是这样躺在担架上你握着我的手求我一定撑住”
她顿了顿，嘴角又涌出一股血。
“然后啊我们的恬恬就出生了”
她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那里面有光在一点一点熄灭：“多么幸福啊”
手术室的门就在前面了，还有几米。
护士已经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她的手忽然紧了紧，像用尽了这辈子最后的力气，攥住我的手指。
然后，那只手坠了下去。
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门关上的那刻，时间好像停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走廊尽头的风，听见医护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抱歉，病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蒙着白布的担架上。
她那件染血的风衣被剪开了一半，摊在一边，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她不欠我了。
她欠我的那些，算计，欺骗，伤害。
全都在这一刻，用命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