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岑见山浑浑噩噩回到家。
别墅里。
一切,都还保留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玄关边还摆着我的毛绒拖鞋,那是我冬天最爱穿的,说又暖和又可爱。
旁边,是他一丝不苟摆放的黑色皮鞋。
旁边矮柜上,一个憨态可掬的陶瓷招财猫摆件,是我有次逛街觉得好玩买回来的,他当时还笑我幼稚,我却坚持要放在这里。
我们做生意的,多少都有点迷信。
再往里走,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毯子,是我买来两人看电视时盖的。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还放着半包我没吃完的零食,旁边是他常用的咖啡机。
冰箱门上,贴着几张便签纸,有他提醒我按时吃饭的,有我给他留的俏皮话,还有我们一起去超市前随手记的购物清单,字迹交错在一起。
书房里,并排放着两张书桌。一张整齐肃穆,是他的领域。
另一张则活泼许多,我的。
岑见山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过每一个角落。
到处都是我的痕迹。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四年前,带着点青涩却充满朝气的女大学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抱着笔记本,认真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遇到难题时会皱起鼻子苦思冥想,解决了问题又会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毫无阴霾。
那是他亲手从一张白纸开始,一笔一画,悉心勾勒、精心雕琢出来的作品。
他教我商业规则,带我看项目,陪我修改方案,在我受挫时给她鼓励,在我成功时与她分享喜悦。
他看着我在他引导下,迅速褪去学生的稚嫩,变得干练、聪慧、独当一面,成为宇晟不可或缺的支柱,也成为他身边耀眼又契合的伴侣。
私底下的我,和工作时的理性专注截然不同。
我会赖在他怀里撒娇,会心血来潮做一桌大餐,会拉着他在周末的下午无所事事地看电影,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夸奖而开心一整天。
像一株向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永远充满了活力,驱散他许多来自商场的疲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岑见山的目光落在客厅那张巨大的合影上。
那是宇晟b轮融资成功时拍的,我站在他身边,穿着得体的套装,笑容依旧明媚,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些他当时未曾细究的东西。
他想起后来,我越来越少地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大笑,越来越多地独自熬夜处理工作。
因为许黎霜的出现,我和他争执,冷战。
他当时只觉得我小题大做,却从未想过,那或许是一个女人安全感逐渐流失,信任开始出现裂痕的信号。
他一直以为,我们的关系坚固如磐石,是我依赖他更多。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或许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习惯了我的存在。
家还在,东西还在,回忆无处不在。
可是那个曾经把这里当成家,眼睛里全是他,会笑着扑进他怀里,会软软叫他“见山”的女孩,却被他弄丢了。
许黎霜被暴打一顿,死鱼一样拖到岑见山家中。
他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部注意力都只集中在手里的平板上。
他在看监控。
录像里,许黎霜拿着平板从病房里出来以后,对着图纸研究半天,在上面删删改改。
“这个参数应该是这个值才对,许卿如那个废物,画了半天,连基础数据都能错?呵”
她改完一处,又反复对照手机,确认了几遍,满意地笑。
“我这数据才是对的吧?等孟总那边用了我的正确图纸,立了功,看谁还敢小瞧我?许卿如,你早就该给我让路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又是你。”岑见山垂眼,打量着脚边面如死灰的女人。
他忽然低低笑起来。
“算了,扔出去吧。”
保镖应声上前,毫不怜惜地拖起烂泥般的许黎霜。
岑见山补上最后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告诉律师,我要她,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