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展眉结局番外 > 第二十一章

楼下的保安看到了,走过来想扶他,他摇了摇头。
保安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路过的行人有人停下看了一眼,有人拍了照,有人小声议论,他不在乎。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雕塑。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他的膝盖开始疼了。
初秋的地面已经很凉,寒气顺着骨头往上钻,从小腿钻到大腿,从大腿钻到腰,整个下半身都麻了。
他没有动。
他把手撑在地上,姿势变了一下,但膝盖没有离开地面。
四个小时。五个小时。
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扇窗户的灯还是亮的,窗帘还是拉着的。他看不到里面的人了,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
六个小时。
他的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他没有接。又响了,是公司副总,他没有接。
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没有接。
手机震了最后一次之后,屏幕暗了,没电了。
他跪了整整一天。
从傍晚跪到深夜,从深夜跪到凌晨,从凌晨跪到天亮。
但姜芷虞没有出来。
她甚至没有在窗户后面看一眼。
没有回复。
那扇窗帘,始终没有拉开过。
一年后,姜芷虞和顾衍之结婚了。
傅今夜没有收到请柬,但他知道。
婚礼那天,他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胡子没刮,头发也没打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又过了两年。
傅今夜在一次公司例行体检中被查出了肝癌,晚期。
医生拿着ct片子给他看,指着那片灰白色的阴影说:“傅先生,这里,还有这里,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建议您尽快住院,安排进一步检查,看看有没有手术的可能。”
傅今夜看着那片灰白色的阴影,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ct片子放回桌上。
“知道了。”他说。
他拿了体检报告,走出医院,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治疗,没有住院,没有吃药。
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开会、签文件、见客户,一切如常。
但他的身体不配合。
他开始越来越瘦,衬衫的领子从四十一换到了三十九,又从三十九换到了三十七,还是松。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蜡黄蜡黄的,眼白开始泛黄,嘴唇干裂出血。
他的右手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抖,签字的时候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他把那张纸揉了,重新签,还是歪的。
直到有一天,他在办公室里晕倒了。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肝脏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十的功能,任何治疗手段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护士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到家属签字那一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病房。
“傅先生,您有家属吗?我们需要联系您的家人。”
傅今夜想了想。
他没有家人。
父亲在他接手傅氏集团后就去了国外,一年到头见不到一面,偶尔会有一个电话,内容永远是“公司怎么样”。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他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
他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任何一个会在医院守夜的、会在他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会在他死后披麻戴孝的人。
最爱他的那个人,姜芷虞,嫁人了。
“没有。”他说。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姜芷虞还穿着那件白裙子,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风吹得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他听不清,他想走近一点,但怎么走都走不过去。
他迈了一步,她退了一步。
他再迈一步,她又退一步。
他一直走,一直走,她一直退,一直退,退到了台阶的最上面,退到了那扇巨大的木门前,退到了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嘴唇在动,还在说那句话。
他还是没听清。
他拼命地跑,拼了命地跑,跑得肺都要炸了,跑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离她越来越近了,就差三步,两步,一步,他伸出手,快要碰到她了——梦醒了。
傅今夜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护士早上来查房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已经凉了。
他的遗嘱很简单,只有一页纸。
上面写着——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傅氏集团的股权、房产、存款、股票、基金,全部留给姜芷虞。
律师找到姜芷虞的时候,她正在工作室里画图。
“我不要。”她说,“帮我把钱捐了吧,捐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律师愣了一下,“姜小姐,这是傅先生最后的遗愿——”
“我知道。”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平静,“但他最后的遗愿,跟我没有关系。我早就跟他没关系了。”
晚上顾衍之来接她下班,在车上问起这件事。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霓虹灯,沉默了几秒钟。
“你真的不要?”顾衍之问。
“不要。”她说,“他的东西,我不要。”
顾衍之没有再问。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握紧了一点,想把它捂热,“芷虞,你现在……快乐吗?”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很快乐。”
窗外,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有鸟在叫。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气味,甜丝丝的,淡淡的。
一切都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