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亮,宫女秋实便催我起身。
“娘娘,皇后娘娘为您办了接风宴,恭贺您入宫,不可去晚了。”
我点了点头,任由她们梳妆,把憔悴的面色掩下。
接风宴设在姬明月的寝宫。
刚踏进殿门,我就看见齐晏高坐上首。
官眷贵妇分列两旁,都带着好奇之色看我。
姬明月身着凤袍坐在齐晏身侧,见我进来,勾起一抹浅笑。
“妹妹来了?快坐。”
“昨日的事陛下都同我说了,真是误会一场。”
“今日我特意为你办了这场接风宴,也算稍表心意,日后在宫里便都是一家人。”
她语气温柔,说着命宫人将一枚簪子递到我面前。
“这簪子是当年我与陛下大婚时赐下的信物,意义非凡,如今就赏给你了,权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我低头看向那支簪子,瞳孔微微一缩。
簪子的样式我太熟悉了,这是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亲自刻成,背面还有同心二字。
出征前,我将它递到齐晏手中,让他可以留作念想。
当初,他接过簪子,眼眶微红。
“此簪我会好好保存,日日佩戴,如同你在身边。”
可如今,它成了他与姬明月大婚的信物。
我垂下眼,接过簪子,屈膝行礼。
“谢皇后娘娘赏赐。”
姬明月见状笑了,“如此便好。”
她转头看向齐晏。
“陛下,您总是和我念叨妹妹最擅长叶家枪法,在边关何等威风。”
“不如趁此机会,让妹妹在诸位面前表演一番,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齐晏的目光便落在我身上。
“既然阿月想看,你便舞上一套,又不是什么难事。”
说罢,他一挥手,命人将枪取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为了早点回来,在外拼命厮杀,在一场战役中,遭遇伏击,伤了手臂。
自此落下旧疾,每逢阴雨便会疼痛难忍,握枪也使不上力。
可我终是没有争辩。
我接过枪,走到殿前的空地上。
提枪而起的瞬间,旧伤被牵动,我咬紧牙关挥出招式。
叶家枪法本该凌厉刚猛,可此刻,因为手臂发抖,歪歪扭扭,甚至还险些摔倒。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毫不掩饰。
“这就是叶家枪法?我还以为多厉害呢,跟街头卖艺的差不多。”
“听说她在边关待了五年,就练成这样?怕是光顾着写那些肉麻的信了吧。”
“陛下还把她当成宝,这种粗鄙的女子,哪里配得上贵妃之位?也就皇后娘娘心善,容得下她。”
我硬撑着舞完,手疼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了,脸色惨白一片。
齐晏看着我,眉头微蹙,似乎打算起身查看。
姬明月的声音悠悠响起:
“都说叶家枪法天下无双,可我今日一见,却与传言大相径庭。”
“还是说,妹妹对我不满,故意如此?”
齐晏的动作顿住了,脸色沉了下去。
“叶凌霜,皇后让你展示是给你面子。你如此不识抬举,当着众人的面,是故意让皇后难堪?”
他的声音不高,却还是让我心下生疼。
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便因姬明月的一句话武断地定下了我的罪。
姬明月适时开口,语气十足体贴。
“陛下息怒,或许是妹妹在塞外多年,不晓得宫里的规矩。”
“不如让教养嬷嬷好好教教她,也是我作为皇后的职责,免得日后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
齐晏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还是你懂事,就依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我身上。
“叶凌霜,你在外几年,终究野惯了。”
“你就听皇后的吩咐,好好学学规矩,别让我丢脸。”
我垂下眼睛。
可当年我在塞外行围,被太后怒斥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样子。
是他牵着我的手,笑着说:“朕就喜欢她这个样子,性子天成,最是真挚,朕不需要她改。”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
如今,他却说那是给他丢脸。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跪下行礼。
“臣妾遵旨。”
整场宴会,齐晏都坐在姬明月身侧,替她夹菜添酒,引得众人都不禁感叹,说陛下与皇后真是恩爱有加,羡煞旁人。
我坐在席上,像个背景板,手臂的旧伤越发疼痛。
终于,宴会结束。
我扶着宫女的手勉强起身,刚准备回宫。
一道粗壮的影子拦在了面前。
“娘娘,您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