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待到夜深人散,各自回院休息,顾溪亭的房里才真正热闹起来。
因着白日里被许暮嫌弃,顾大人晚上便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蹭开对方里衣的襟口……
带着些许报复般的得意,又含着无限缱绻。
许暮气息乱得不成样子,顾溪亭却偏不轻易放过,非要面皮极薄的他,一句句说着羞人的情话哄着,才肯放过。
这几日,顾溪亭早已摸清规律,他的小茶仙虽易害羞,却十分沉溺于这欢愉。
这一夜,动作是缓了,于刚愈合的伤口无碍,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磨人。
顾溪亭自是……大饱眼福,心满意足。
*
翌日,注定又是一个许暮难以早早醒转的清晨。
顾溪亭正站在廊下伸着懒腰,顾意就匆匆赶来,好在这次是从门外进来,而不是又从房顶上下来。
顾意近前低声道:“主子,怀恩公公来了。

怀恩这一大早来找他,莫非宫里又有什么棘手的情况?顾溪亭不敢耽误,跟顾意去了前厅。
怀恩见到顾溪亭,恭敬行礼:“顾大人,公主殿下请您入宫一趟。

顾溪亭看他神色,倒不似有紧急大事,心下稍安,问道:“公主此时相召,所为何事?”
怀恩脸上露出一抹尴尬而又无奈的笑意:“殿下料定您必有此问,吩咐奴才如实回禀,殿下说……是见不得您如此清闲,她自个儿在宫中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头……不平衡。

顾溪亭闻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简直哭笑不得。
这昭阳……倒真是实话实说,半句虚的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年关将近,昭明要学的宫廷礼仪繁冗复杂,前朝后宫、里里外外诸多事宜都需昭阳坐镇打理。
她自是能力卓绝,但连日劳累,怕也是头疼。
只是……昀川还未醒。
他细心叮嘱了云苓一番,尤其关照了早膳务必清淡滋养,这才随怀恩入了宫,只见奏章堆积如山,昭阳正伏案疾书,看着虽然疲惫了一些,但显然处理得游刃有余。
顾溪亭一见面就戏谑道:“看到你这么忙我就放心了,大雍的繁荣,指日可待啊!”
昭阳从文书间抬起头,丢给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呵……比不得兄长,日日窝在侯府,享受温柔乡,清闲自在。

顾溪亭闻言失笑摇头:“大清早唤我过来,就为说这个?还是有何正经吩咐?”
对昭阳,他难得有了一份来自兄长的关爱。
昭阳放下笔:“吩咐可不敢当,是昭明,那小子念叨好几回了,问他的兄长和嫂嫂为何总不进宫来看他。

她说着,目光略带深意地瞥了顾溪亭一眼。
顾溪亭何等敏锐,立刻了然:恐怕昭阳看不得他清闲是真,想让自己跟昭明多亲近、巩固他和幼帝的情谊也是真。
他心下不由觉得好笑,却又泛起一丝暖意。
她既有这份心,自己多跑几趟皇宫,倒也算不得什么。
见顾溪亭神色缓和,昭阳沉吟片刻,本欲年后再议,但思及事态进展,还是觉得早做准备为妙。
她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东海那边,有消息了,武藏已得知庞云策败亡墨影身死的详情,勃然大怒。
近日,其麾下船只活动频繁,恐有异动。

顾溪亭接过信件,快速浏览,眉头渐渐蹙起。
信中所载,虽在意料之中,但仍令人心头一沉。
看来,小舅舅那边,恐怕真的只能安稳过完这个除夕了。
东海的风浪,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一些。
第106章黑茶戍边
除夕在一场预料之内的热闹中度过,靖安侯府已挂满了喜庆的灯笼,将积雪映照得暖融融的。
子时将至,都城中各处开始响起零星的爆竹声,灿烂的烟花络绎不绝竞相绽放,将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
顾溪亭与许暮并肩立于廊下,站在人群后,流光溢彩在他们眼中明明灭灭,喧嚣的爆竹声和众人的欢笑声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许暮微微仰头,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华彩,嘴角噙着一抹恬静安然的笑意。
这样的热闹与平安,是他历经两世都未曾奢求过的圆满。
顾溪亭侧头看着他,烟花明灭的光芒流连于许暮精致的眉眼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昳丽。
一股难以抑制的柔情涌上心头……
他趁着又一朵烟花在空中爆开、所有人都仰头惊叹的瞬间,迅速侧过身,在许暮微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许暮猝然回神,却见顾溪亭已若无其事地重新望向前方夜空,仿佛方才他并未做那偷香窃玉之事。
只有那双在烟火明灭间格外明亮的眼睛,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和深藏的眷恋。
许暮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幸有夜色遮掩。
然而他羞赧后,又主动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握住了顾溪亭的手。
就在这极致的喧闹与光芒鼎盛之时,许暮感受到顾溪亭的手反过来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十指紧扣,温暖从交握处一直蔓延到心底。
顾溪亭转过头,只见许暮正静静望着他,随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愿来年,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他心中一震,望进许暮清澈而坚定的眼底接道:“愿大雍,国泰民安,盛世长存。

两人的声音很轻,瞬间便被更大的爆竹声淹没,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念与光芒。
这愿望,为彼此,也为他们共同守护的万里江山,为每一个能在夜空下安然欣赏这绚烂烟火的平凡百姓。
烟花渐次熄落,夜空重归深邃宁静。
*
然而,新年伊始,接踵而来的几日,许暮几乎每日睁眼都见不到枕边人。
顾溪亭每日天未亮便需入宫。
不过他虽忙碌,却总不忘嘱咐云苓,备下几道滋补的早膳温在灶上。
许暮虽自觉并非娇弱需时时呵护之人,却沉溺于这种被无声记挂、妥帖安放的暖意。
这日清晨,天色未明,顾溪亭正轻手轻脚地更衣,生怕惊扰里间安睡的人。
只是他刚系好衣带,便听见里间传来响动,随即是许暮的轻唤:“藏舟?”
顾溪亭没料到他今日竟与自己前后脚醒来。
他快步绕进内室,见许暮已拥着被坐起身来,眼中还带着几分睡意,墨发微乱,衬得面容愈发出尘不染。
看着这般景象,他坐到床沿儿,心头竟莫名生出几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懈怠。
顾溪亭喉结滚动,伸手替许暮拢了拢散开的里衣领口:“怎么醒了?”
许暮看着他,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怕又是一整日见不到你人影。

顾溪亭闻言心下顿时软成一汪春水,又夹杂着些许酸涩。
他每日刻意在许暮醒前离开,怕的便是这般。
也真是庆幸大雍皇位后继有人,如若让他来坐这皇位,恐怕会是日日醉倒温柔乡里不务朝政了。
顾溪亭想着,面上竟不由地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许暮瞧着他这模样,眼底笑意加深,未等他开口,竟主动探过身,在他额头轻落下一吻。
这一下,如同被注入了力量,顾溪亭只觉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斗志昂扬。
他必须守护好这大雍的每一寸山河,方能换得他的小茶仙日日这般闲适安然。
顾溪亭叹着气,将人连被带人拥入怀中,又在许暮颈窝间深深吸了口气,闻着那令人安心的淡淡茶香,半晌才将人轻轻放回榻上。
许暮抬手,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温声道:“去吧,别让外公和舅舅他们久等了。

*
大雍西北、西南边患如同悬顶之剑,薛家虽暂无异动却不得不防,东海水师在庞云策多年怠政、以及与东瀛的暗中勾结下,早已不复当年骁勇,缺乏实战历练。
这三处,任何一方失守,另两处必如饿狼扑食。
那……大雍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恐将顷刻崩塌。
所以,仅仅安稳度过一个新年,祖孙三人,连同顾意、陆青崖,甚至主动要求参与的许诺,如同陀螺般,每日天色未明即入宫商讨,往往至深夜才回。
不过,他们在宫中劳碌,许暮与卜珏在侯府内,亦是未得片刻清闲。
他原计划待开春天气转暖,采了春茶,再为昭阳兄妹俩着手准备一份特殊的厚礼,如今看这局势,只怕是等不及了。
许暮在靖安侯府单独辟了一处院子,又倒腾了一些外人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