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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那天,南城下了场很大的雨。
机场广播一遍遍响起。
周沉替我推着行李:“后悔吗?”
我笑着摇头:“从我下定决心那一刻,你就不必再问这个问题了。”
周沉没再说话,只是接过我的护照。
陪我往登机口走。
机场落地窗外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江燃坐在车里隔着人群。
安静地看着我。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我要走。
公司流程,签证记录还是机票信息。
只要他想查,什么都能查到。
可这一次,他没有阻拦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一步步离开。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
我和周沉一起起身,朝登机口走去。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而江燃也始终没有下车。
直到飞机冲上云层彻底消失。
他才缓缓闭上眼,捂着心脏的的位置泣不成声。
后来很多年,我再也没有听过江燃的消息。
只偶尔从国内朋友口中得知。
江氏发展得越来越好。
而那家孤儿院也被照顾得很好。
听说江燃每个月都会过去。
一待就是一天,只是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等谁。
国外第三年,周沉向我求了婚。
除了鲜花钻戒,还有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那句熟悉的话:等林舒喜欢我。
周沉耳朵红得厉害:“这次不用等了吧?”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然后点头:“嗯,不用等了。”
第五年的时候,我查出怀孕,生产当天。
周沉紧张得手都在抖。
而我躺在病床上,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直到孩子的哭声响起,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护士抱着宝宝出去,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我下意识看向窗外,却忽然愣住。
楼下花园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很远,远到看不清表情。
可我还是认出来了,是江燃。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等再仔细看时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护士来查房。
我随口问了一句:“昨天楼下那个男人是谁?”
护士愣了一下:“你认识他吗?”
我没说话,护士却叹了口气。
“那位先生挺奇怪的。”
“从你住院第一天开始就来了。”
“每天都在楼下坐着也不上来。”
“就一直看着你这间病房的窗户,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护士又补充一句:“不过今天早上已经走了,走之前留了封信。”
我沉默很久,最终还是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
舒舒: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其实这些年,我给你写过很多信。
只是没有一封寄出去。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想看。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在等你原谅。
我只是在等自己接受。
接受你已经不属于我。
接受你会嫁给别人。
接受以后陪你变老的人不是我。
昨天我看见周沉抱着孩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院长说:以后你们长大了,要互相照顾。
那时候我抢着答应,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后来我才知道,爱不是说出口的,而是每一次选择。
而我在无数次选择里,把你弄丢了。
舒舒,其实我后来去过很多地方。
去过我们小时候走过的路。
去过院长的墓前,也去过那座寺庙。
可再也求不到那支上上签了。
老和尚说,缘分散了的人,佛祖也留不住。
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
最后,祝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儿孙满堂。
——江燃
信很短,但我却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微微发热。
周沉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信纸。
没有问,只是坐到床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回握住他然后把信重新折好。
放进抽屉最深处。
像放下一段早已结束的青春。
后来女儿慢慢长大,会甜甜地叫爸爸妈妈。
会抱着周沉不撒手,也会缠着我讲小时候的故事。
某个春天,我们一家三口回国。
去了那家孤儿院,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很高很高。
孩子们在操场奔跑笑声满院。
院长的照片挂在大厅里依旧慈祥。
听他们说后来江燃把这里所有新建的楼,取得名字都带“舒”字。
我站在那里很久。
忽然觉得人生好像真的会往前走。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遗憾,最终都会变成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