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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消融,春暖花开。转眼间,中平三年的寒冬已然过去,迎来了中平四年的初春。
并州雁门郡,太守府邸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气息。
一个魁梧的身形,正如同被激怒的巨熊一般,在房间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冠军侯?”
他猛地停下脚步,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闷雷。
“老子平定北宫伯玉、李文侯那帮羌人叛乱,在西凉出生入死,拼了多少条性命,才换来一个区区的斄乡侯!那贾梁凭什么!”
董卓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向腰间,瞬间拔出了佩剑。手腕一抖,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蛮力狠狠劈下。
“咔嚓!”
案上的一盘象棋被一剑斩成了两截,棋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平日里董卓也很喜欢下象棋,这种新棋通俗易懂,已经传遍全国。但一想到这象棋是贾梁发明的,董卓心头的怒火便如同被浇上了热油。
站在不远处的李儒,微微垂下眼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老子也有军功,结果朝廷反倒把我从河东调到这鬼地方!”
董卓喘着粗气,又一脚踢翻了案几。
黄巾平定后,董卓又跟着皇甫嵩平定凉州叛乱,因功封了平北将军斄乡侯,但很快又调任为雁门太守。
雁门郡地处并州北部,与南匈奴接壤。这里气候干燥,土地贫瘠,比起富庶的河东郡,简直是天壤之别。
朝廷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南匈奴这两年躁动不安,需要一位能征善战之人坐镇边关。董卓虽然心中万般不情愿,但也只能接下这苦差事。
然而,贾梁被封为冠军侯的消息,却如同一桶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点耐心,也点燃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妒火。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牛辅疾步入内:“外舅,出大事了!”
董卓猛地转过身,凶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自己的大女婿。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耐烦地吼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牛辅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声音因为急促而略显沙哑:“外舅,刚刚得到消息,南匈奴羌渠单于被契丹部耶律辉所杀,契丹部已经吞并了南匈奴十万人马,现在耶律辉已经自称大单于了!”
“什么?”董卓脸上凶狠的表情一滞,脚步猛地定住。
就连李儒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这契丹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如此厉害?”
牛辅道:“据说这契丹部猛将如云,先是吞并了鲜卑轲比能的部下,又趁着南匈奴内讧之际,突然出兵袭击,一举杀死了羌渠单于,如今势力已经遍布塞北。”
董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表面却强装镇定。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牛辅和李儒的面庞,沉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肯定又要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北方,语气中透出一丝忧虑:“我这雁门郡,更是首当其冲。”
李儒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缓步向前,轻声问道:“外舅与那贾梁的仇怨,当真无法解开了吗?”
“解不开!”董卓攥紧了拳头,眼中仇恨之火熊熊燃烧。
有时候董卓甚至会暗自后悔,若是当年能够放下身段,与那贾梁结下善缘,或许今日的局面便会截然不同。
但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吃,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李儒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如此,小婿倒有一计,或许能够祸水东引,为外舅除去这两个祸患。”
董卓那双充血的眼睛猛地一亮:“文优的意思是,挑拨那耶律辉和贾梁打起来?”
李儒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不错,贾梁虽然夺取了辽东之地,但时日尚短,根基必然未稳。若此时能说服耶律辉挥师东进,贾梁必定凶多吉少。”
董卓听得眼中精光连连闪烁,下巴上浓密的虬髯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赞叹道:“此计甚妙!甚妙啊!”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董卓脸上的喜色又迅速被一层忧虑所取代。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只是,要派何人出使才好?若被朝廷知晓我等私通外敌,那可是大罪啊!”
李儒躬身一揖,神色平静而自信地说道:“外舅所虑甚是。为保万无一失,此事便由小婿亲自走一趟吧。”
“小婿愿凭这三寸不烂之舌,让契丹人出兵辽东,为外舅除去心腹之患。”
董卓闻言,脸上的忧虑瞬间被狂喜所取代,粗壮的手掌重重拍在李儒肩上:“好!文优若能办成此事,老夫重重有赏!”
李儒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从容。
计议已定,李儒并未耽搁,当日便悄然准备停当。
他只挑选了两名精干心腹的随从,带上几件简单的行李,向北方赶去。
南匈奴自南迁依附汉朝以来,势力日渐庞大。因为民族比例的严重失衡,他们如同鸠占鹊巢一般,步步蚕食汉朝的地盘。
这直接导致了当地汉人不堪其扰,纷纷拖家带口向南逃离。
过了这一百多年,并州北部的上郡、云中、五原、定襄、朔方这五郡之地,早已被南匈奴占据。
而如今这些地方,当然是全都落到了吞并南匈奴的契丹人手上。
李儒策马行进在曾经的汉家土地上,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沿途所见,是大片大片荒废的耕地,田垄间杂草丛生,早已不见昔日耕作的痕迹。
沟渠干涸,村庄破败,十室九空,一片萧条景象。
就连李儒的心中也不禁暗叹,游牧民族终究学不会农耕,这么多的土地竟任其荒芜,实在是可惜。
历经数日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云中郡,此地如今已是耶律辉的核心统治区域之一。
李儒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精心准备的说辞,再加上一些恰到好处的财物疏通,经过一番周折,终于获得了一个面见耶律辉的机会。
当李儒被带到耶律辉的府前时,两名身形魁梧的契丹武士上前拦住了他,粗暴地搜查他的全身,确认没有携带武器后,才允许他进入。
迈入耶律辉的住处,这里的装饰还是以游牧风格为主,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墙上挂着各种狩猎的战利品,但正中央却摆着一张汉式的案几,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竹简和书卷。
一位身披狼皮大氅的男子正背对着入口,凝视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
李儒深深一揖,恭敬有加:“拜见大单于。”
“你就是汉人李儒?雁门太守董卓的女婿?”耶律辉回过头来,用流利但带着明显口音的汉语问道。
李儒心中一紧,嘴角却扬起一丝微笑:“大单于英明神武,儒此来,确有要事相商。”
耶律辉冷笑一声,走到案几前坐下,手指轻敲桌面:“有趣。本想着过些时日,亲自南下拜访你们那位董太守的。”
李儒眼角微动,面上却波澜不惊:“董太守深知大单于英明神武,麾下勇士如云,不费吹灰之力就覆灭了南匈奴。正因如此,我家主公根本无意与大单于为敌。”
耶律辉问道:“那他派你来,是想做什么?”
李儒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单于想必已经知晓,辽东现有一人名叫贾梁,被汉室朝廷封为冠军侯。”
耶律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就是那个击败魁头和轲比能的太守?”
李儒暗自松了口气,继续道:“正是此人。他不仅夺取了高句丽故地,还在辽东日益壮大。此人狡诈无比,若是任由此人继续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大单于你称雄塞北的心腹大患啊!”
“趁其立足未稳之际,大单于若能果断挥师东进,将其扼杀于萌芽之中,方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