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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培养液里冒着细密的气泡。
那块灰白色的右眼皮，往上翻了一毫米。
林恩站在玻璃罐子外面，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隔着十多厘米厚的强化玻璃，和那只浑浊的死鱼眼对视。
没有威压，没有神力波动。
这只是一具被抽干了三万年的尸体。
肌肉和神经在接触到外界活人气息后，产生的一点残余应激反应。
“死了就好好躺着。”
林恩抬起手，用指关节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震动顺着玻璃传导进去。
那只翻开的眼皮像是失去了最后一丁点力气，吧嗒一下重新合上。
林恩顺着插在主神躯壳上的透明软管往上看。
成百上千根管子像吸血的蚂蟥，死死扎在躯壳的脊椎骨和后脑勺上。
管子里流淌着高浓度的金色液体。
液体往上抽送，发出类似老式抽水机工作时的咕噜声。
能量的流向很明确。
全都在往上方的地核能源库输送。
林恩在心里盘算。
这具主神躯壳只是个超大型的蓄电池。
上面那颗被议会当成宝贝供着的原初心脏，才是真正的耗电终端。
他转过身，顺着青铜阶梯往回走。
修格斯还像一滩烂泥一样堵在上面的入口处。
它那几百根粗壮的触手死死卷着那颗三层楼高的黑色心脏。
“拖下来。”
林恩站在台阶最下方，指了指眼前的空洞。
修格斯发出咕噜噜的闷响，庞大的身躯开始往台阶下挤。
黑色心脏表面布满紫黑色的纹路。
它太大了。
硬生生挤过青铜大门的时候，直接把两侧的门框挤得严重变形。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大片大片的火星从门缝里崩出来，砸在石阶上。
砰！！
修格斯松开触手。
三层楼高的黑色心脏重重砸在底层空洞的黑曜石地板上。
地面剧烈震颤了一下。
就在心脏落地的这一秒。
周围墙壁上镶嵌的几十颗夜明珠，毫无预兆地齐刷刷炸成粉末。
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骤降。
不是那种冷风吹过的凉意，而是连骨髓都能冻住的绝对死寂。
林恩停下脚步。
他看着不远处那颗巨大的黑色肉瘤。
心脏表面的紫黑色纹路开始疯狂蠕动，就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表皮下面乱窜。
一层刺目的金色光环从心脏底部亮起。
光环顺着表皮一路往上蔓延。
那是隐藏在深渊伪装下的底层代码。
议会高层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战略物资随便扔在水池里。
这东西身上绝对绑着自毁程序或者终极防御。
金色光环在心脏顶端汇聚，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繁复阵图。
阵图里全是用神界本源法则书写的杀戮铭文。
嗡——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颤音在空洞里炸开。
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一条肉眼可见的裂缝。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以黑色心脏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横扫。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baozha。
这是直接针对神魂的维度切割。
冲击波扫过的地方，坚硬的黑曜石地板直接化作齑粉。
培养皿外围的加固钢架扭曲成麻花状，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林恩体表自动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护体神光。
这是他刚触及四阶门槛带来的规则庇护。
咔嚓。
冲击波撞上神光的刹那。
暗紫色的光罩表面当场崩开十几道裂纹。
林恩的膝盖被这股巨力压得往下弯了一寸。
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五阶巅峰，甚至触碰到主神门槛的残余精神力。
议会那帮老狐狸，在这颗心脏里埋了一颗足以秒杀任何靠近者的精神核弹。
周围的青铜墙壁发出刺耳的悲鸣。
大块的金属板剥落，砸在地上。
林恩看着不断龟裂的护体神光。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
硬扛肯定得掉层皮。
拿刚拼凑出来的四阶底子去碰主神级别的精神残留，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本。
但他没退。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老家伙，总是太迷信自己写下的规则。”
林恩抬起头，看着那道还在不断往外释放毁灭力量的金色阵图。
“在无定形的混沌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秩序法则，不过是一盘稍微硌牙的点心。”
他打了个响指。
叭。
清脆的响声穿透了狂暴的轰鸣。
堵在门口的修格斯动了。
这滩紫黑色的软泥怪没有躲避。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散开。
就像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破布，直接把整个空洞的穹顶都盖住了。
数以万计的复眼在黑布上同时睁开。
每一只眼睛里都透着贪婪到起飞的饥饿感。
修格斯化作的巨网当头罩下。
直接把那道足以撕裂神魂的金色阵图，连同外围的精神冲击波一起包裹进去。
嗤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金色的法则铭文在紫黑色的黏液里剧烈挣扎。
高温把修格斯的表皮烫出一个个巨大的水泡。
水泡炸开，流出更多带着深渊恶臭的脓水。
冲击波在巨网内部疯狂冲撞，把修格斯的身体撑得像个随时会爆的气球。
林恩站在下方，冷眼看着这场跨维度的吞咽。
十秒钟。
金色的光芒在黑网里越来越暗。
那些代表着神界最高秩序的法则铭文，被深渊的混乱属性强行拆解、咀嚼、消化。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修格斯庞大的身躯重新聚拢。
它像一坨吃撑了的肥肉，啪叽一声砸在地上。
表面的紫黑色变得更加深邃，体型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大圈。
【叮！！】
【眷族修格斯成功吞噬高阶法则残余！！】
【体型增大30%！！】
【维度抗性大幅度提升！！】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林恩拍了拍修格斯瘫在地上的触手。
“干得不错。”
他迈过满地的碎石，走到那颗彻底失去防御机制的黑色心脏下方。
近距离看，这东西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肉质服务器。
表面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其实是一条条繁复到极点的能量回路。
林恩从风衣内衬里摸出一把剥皮小刀。
这还是他在外城贫民窟混的时候用的老物件，刀柄上的防滑纹路都磨平了。
他把刀刃插进心脏表皮的一条缝隙里，用力往下一划。
刺啦。
坚韧的外皮被切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没有血流出来。
口子里露出的，是一块散发着微光的晶体板。
晶体板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无数绿色的数据流。
林恩把手按在晶体板上。
四阶的神力顺着掌心渗透进去，强行接管了这台肉质服务器的读取权限。
大量的信息顺着神力连接，直接灌进林恩的脑海。
【人造主神计划·第三阶段实验记录】
【供能池状态：稳定。】
【排异反应：34%。】
【神格融合进度：71%。】
林恩快速浏览着这些绝密数据。
他眼皮跳了一下。
这帮人疯了。
他们根本不是在孵化什么伪天道。
他们是在用上一代主神的尸体当养料，试图在这颗黑色的肉瘤里，人工合成一颗全新的主神神格！！
议会想量产主神级别的高端战力，以此来彻底统治星界。
林恩脑子里的线索迅速串联起来。
难怪苏清月要死守这里。
排异反应高达34%，这颗人造神格随时会崩溃。
苏清月那种万中无一的纯粹圣光体质，根本不是派来当什么特使的。
她是议会准备的人形稳定剂。
等心脏孵化到最后阶段，苏清月大概率会被直接塞进这个肉瘤里，当成中和排异反应的耗材。
“算盘打得挺响。”
林恩把这些数据全部打包，强行转存进系统的存储空间。
这东西要是扔到神界论坛上，整个议会苦心经营的公信力明天就会直接蒸发。
【成功破解并获取：人造主神实验数据（完整版）！！】
【检测到核心能量沉淀！！】
【成功提取：纯粹神力结晶x1000！！】
一千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晶体从心脏的裂口里喷了出来。
像下了一场金色的冰雹。
林恩张开随身空间，把这些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的硬通货全部扫了进去。
数据抽干了。
结晶也拿完了。
但这颗三层楼高的心脏并没有干瘪下去。
它的核心位置，依然传来一阵细若游丝、但非常有规律的跳动声。
咚。咚。
林恩握紧手里的剥皮小刀。
他顺着刚才切开的口子，继续往深处挖。
紫黑色的肉块被大把大把地扯出来扔在地上。
挖了大概两米深。
刀尖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林恩用手把周围的碎肉扒开。
那是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透明球体。
球体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这才是这颗黑色心脏真正的“核心引擎”。
林恩把脸凑过去，透过浑浊的营养液往里看。
他挑了挑眉毛。
里面泡着的，不是什么高科技芯片，也不是什么神格胚胎。
而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残破不堪的灵魂体。
这个灵魂体的四肢全被齐根削断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和一颗脑袋。
他的后背上，还残留着六个血肉模糊的断翅根部。
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神经管线，密密麻麻地扎在这个灵魂体的每一寸皮肤上。
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是这些管线在强行抽取他仅剩的生命本源。
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光线。
那个泡在营养液里的脑袋，费尽力气地抬了起来。
隔着厚厚的玻璃球体。
林恩看清了那张脸。
一张曾经高高在上、被无数信徒顶礼膜拜，如今却扭曲得像个水鬼的脸。
那是开局在觉醒仪式上，当众宣布林恩为“废神”、并将他一脚踢出神界高校的十二翼大天使长。
加百列。
林恩站在玻璃球外。
他看着里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星界高层，现在像个破布条一样被当成电池压榨。
他把玩着手里的剥皮小刀，刀刃在指尖转了一圈。
“老熟人啊。”
林恩看着加百列那双充满怨毒和绝望的眼睛，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怜悯。
“看来议会的退休待遇，比我想象的还要差一点。”
玻璃球里的加百列张开嘴，吐出一大串气泡。
他的声带早就被割掉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恩，眼神里除了对现状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他认出了林恩。
那个在觉醒仪式上，只召唤出最下级史莱姆的废物。
那个被他亲手打碎神格，判处流放的底层垃圾。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站在议会最高机密的实验室里？
林恩看懂了加百列眼神里的疑问。
他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把手贴在玻璃球表面，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弱神魂波动。
“你当初高高在上地裁决我命运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林恩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杂音。
“被自己效忠的议会削断翅膀，塞进管子里当耗材的感觉，爽吗？”
加百列的身体在营养液里剧烈抽搐起来。
那些扎在他身上的神经管线因为他的挣扎，勒得更紧了。
淡绿色的液体里渗出一丝丝黑血。
林恩在心里冷笑。
议会内部的派系倾轧，比下水道里的老鼠抢食还要残忍。
加百列估计是因为在觉醒仪式上办事不利，或者挡了哪位主神的道，直接被秘密处理掉，送来这里发光发热了。
“别白费力气了。”
林恩收回手，后退了半步。
“你现在这副尊容，连给我当合成素材的资格都凑不够。”
他转过头，看向堵在门口的修格斯。
“这罐头里的东西，赏你了。”
修格斯听到指令，庞大的身躯立刻兴奋地蠕动起来。
它分出几根最粗壮的触手，直接缠住了那个装满营养液的玻璃球。
加百列在球体里拼命撞击着玻璃。
他看到了修格斯那浑身长满眼睛和吸盘的恐怖形态。
曾经高洁的大天使长，哪怕面临死亡，也无法接受自己将被这种恶心到极点的深渊怪物吞食。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咔嚓。
修格斯的触手猛地收紧。
坚固的玻璃球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蛛网裂纹。
林恩没有去看加百列最后的惨状。
他转过身，走向那具泡在淡金色液体里的主神躯壳。
心脏的数据到手了，电池也拆了。
但这具三万年前的古董尸体，不能就这么留给议会。
林恩走到培养皿前，抬起右手。
掌心里的虚无印记开始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暗紫色光芒。
就在他准备强行把这具主神躯壳收进系统空间的时候。
他脚下的黑曜石地板，突然毫无预兆地往下塌陷了三寸。
不是被外力击碎。
而是某种极其庞大、极其古老的机关，在地下更深处被触发了。
林恩立刻收回手，身体往后平移了五米。
塌陷的地板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紧接着。
那具浸泡着主神躯壳的巨大培养皿，连同周围的青铜基座一起，开始缓缓往地下沉降。
一条完全由白骨铺成的旋转楼梯，从基座原本的位置升了起来。
楼梯一直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一股比刚才那颗黑色心脏还要纯粹、还要古老的深渊气息，顺着白骨楼梯涌了上来。
这股气息里，夹杂着一种林恩非常熟悉的味道。
那是属于星之彩的维度同化之力。
但浓度，比他手里那只星之彩，高出了至少十倍。
林恩盯着那条白骨楼梯。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议会用主神尸体当电池，用加百列当引擎，孵化那颗黑色心脏。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完整的造神闭环。
但现在看来。
这个闭环，只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盖子。
他们真正想镇压、或者想抽取的。
是这白骨楼梯下面的东西。
“难怪系统刚才提示，这里是‘高阶法则残余’。”
林恩把剥皮小刀收进风衣口袋。
“原来正主，还在下头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