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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紫色的流光逆着狂暴的热浪,从地下二层的废墟大洞里冲天而起。
那张沾着林恩鲜血的卡牌,连半点破空声都没有发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被烤得通红的云层里。
临海市上空。
三颗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陨石,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四百米。
空气被这三尊庞然大物硬生生压缩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实质墙壁。
高温辐射先一步抵达了地面。
东城区的柏油马路根本来不及融化,直接在刺耳的滋啦声中沸腾起来,冒出大片大片刺鼻的黑烟。
街道两旁那些需要三人合抱的景观行道树,连火星都没往外冒,树干从里到外直接碳化成了一根根黑色的脆炭。
风一吹,整棵树化作漫天黑灰。
地下防空洞里。
厚达半米的特种合金大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门缝边缘的金属开始液化,一滴滴滚烫的铁水砸在水泥地上,烧出一个个冒着酸气的坑洞。
几千个挤在里面的平民和低阶神祇,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正在全功率运转的微波炉。
呼吸道里吸进去的空气,烫得像是刀片在刮擦气管。
“救命......我喘不上气了......”
一个觉醒了水系神职的二阶神祇,拼命催动体内的神力,试图在自己周围凝聚出一圈降温的水雾。
水雾刚一出现,还没等落在皮肤上,就被周围恐怖的热辐射直接蒸发。
反噬的高温顺着神力链接倒灌进他的神格。
他惨叫一声,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地上,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一层被煮熟的死白色。
防空洞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没有人再试图去堵门,也没有人再握紧手里的武器。
绝望把这些人的脊梁骨彻底压断。
最前面的一排人扑通一声跪在了滚烫的地面上。
膝盖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皮肉就被烫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肉香。
但他们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对死亡的绝对恐惧已经盖过了肉体的痛觉。
“伟大的星界议会!!求求你们收回业火!!”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疯狂地把头往地上磕。
“我是议会登记在册的良民!!我每年都交足了信仰税!!别杀我!!”
砰!!砰!!砰!!
他每磕一下,额头上的皮肉就被滚烫的地面粘走一块。
几下之后,他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森白的额骨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这种疯狂的举动像瘟疫一样传染开了。
几千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磕头祈祷。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交织成一片。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身上,试图用这种最卑微的姿态,换取哪怕多活一秒的权利。
但头顶传来的轰鸣声,无情地碾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陨石还在下坠。
三百米。
市政大楼顶层。
大楼的防弹玻璃早就被风压全部震碎。
李德海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死死贴在大厅中央那根最粗的承重柱后面。
他身上那套纯手工定制的名贵西装已经烧成了灰。
背部的皮肤大面积碳化,和里面的衬衫融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大厅边缘。
那里原本摆着一台造价高昂的通讯仪,现在已经化成了一滩铁水。
他在心里算计。
这辈子贪了那么多高阶魔晶,杀了那么多挡路的政敌,给星界裁决所当了二十年的狗。
到头来,连个全尸都混不上。
裁决官那句毫无感情的“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的脑子里。
“去你妈的星界......去你妈的法则......”
李德海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他连站起来骂街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把脸贴在滚烫的柱子上,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天空被陨石的火光彻底填满。
他闭上眼睛。
放弃了。
等死吧。
苏家堡垒废墟。
曾经占地三百亩的奢华庄园,现在已经被周围建筑引发的大火彻底包围。
庄园中央,那座用五阶雷击木搭建的百米瞭望塔,上半截已经被狂风削平。
苏清月就站在残破的塔尖边缘。
狂风卷着火星和黑灰,疯狂抽打着她的脸颊。
她身上那件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锁骨正中央,那个暗紫色的虚无印记正在有规律地跳动。
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扭曲力场,把所有致命的高温和辐射死死挡在半米之外。
苏清月低下头。
塔底的废墟里,苏天雄和几十个苏家高层正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
高温把他们的衣服点燃了。
但因为眉心那个暗紫色印记的压制,他们连打滚灭火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硬生生扛着烈火焚身的剧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嚎。
苏清月看着自己这个亲生父亲。
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在这座城市活了二十年,看够了这些世家大族嘴里的仁义道德,也看够了星界议会那套冠冕堂皇的法则。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就是神界的规矩。
但现在,有人把这套规矩踩在脚底下,连带着那张虚伪的遮羞布一起撕了个粉碎。
苏清月抬起头,迎着那三颗足以把整个城市抹平的陨石,缓缓张开双臂。
她白皙的脖颈上暴起几根青筋。
“烧吧。”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度狂热的笑容。
“把这群自命不凡的垃圾全烧干净。”
“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就在陨石距离地面只剩下最后两百米的时候。
异变突生。
那张迎着陨石飞上去的古老卡牌,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
没有任何减速的过程。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卡牌硬生生悬停在狂暴的下压气流中央。
紧接着。
整个临海市的重力,全乱了。
市政大楼顶层。
李德海正闭着眼睛等死。
他突然感觉贴着承重柱的脸颊一阵发凉。
他睁开眼。
他看到自己眼角流出的那滴浑浊的眼泪,没有顺着脸颊往下掉,而是脱离了皮肤,笔直地朝着天花板的方向飞了上去。
不仅是眼泪。
大厅地上的碎玻璃、融化的铁水、甚至连那根重达几十吨的承重柱表面剥落的石块,全都不受控制地往天上飘。
李德海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柱子的手。
下一秒,他那肥胖的身躯直接离开了地面,像个氢气球一样,晃晃悠悠地朝着天空升了上去。
“这......这怎么回事?!”
他手脚并用地在半空中乱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地下防空洞里。
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膝盖离开了滚烫的地面。
几千个人,连同地上那些融化的铁水和变异的残肢,全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向了半空。
他们惊恐地挥舞着手臂,互相撞击在一起。
整个临海市。
几百万幸存者、燃烧的汽车残骸、倒塌的建筑废墟,在这一刻全部违背了常理,朝着天空倒飞而去。
地下二层。
林恩站在深渊祭坛的边缘。
头顶那个大洞里灌进来的狂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向上翻卷。
加百列这团真理肉球,八根短小的触手死死吸附在祭坛的石板上,圆滚滚的身体像个风筝一样在半空中飘荡,独眼里满是委屈。
林恩没有飘起来。
暗紫色的神力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仰起头,看着天上那三颗被无形力场卡住的陨石。
陨石表面的金色火焰还在疯狂燃烧,试图烧穿那层阻碍。
林恩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咬在嘴里。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指尖窜出一簇暗紫色的火苗,点燃了香烟。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
白烟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条笔直的烟柱,直冲云霄。
林恩看着系统面板上彻底清零的恐惧值,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在心里盘算。
星界议会这帮老东西,以为扔几块石头下来,就能把脏活掩盖得干干净净。
他们把底下的生灵当成随时可以抹除的数据。
那就让他们看看,当数据变成病毒的时候,这盘棋还能不能下得下去。
“既然满天神佛自诩清高,把众生当做棋盘上的耗材。”
林恩拿下嘴里的香烟,夹在指尖。
“那今日我便让这深海的无序,淹了你们的三十三天假慈悲!!”
话音刚落。
半空中那张悬停的卡牌,彻底碎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baozha声。
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破布被撕裂的嗤啦声。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全城几百万人的脑子里。
临海市东侧。
那片原本因为高温而沸腾的墨绿色海洋,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海面上的白雾瞬间消散。
紧接着。
海平面中央,猛地向下凹陷出一个直径超过十几公里的巨大深渊。
海底的淤泥和礁石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下一秒。
成千上万吨的海水,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直接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倒冲向天!!
这不是什么水系法术制造的喷泉。
这是整片大海被连根拔起!
黑绿色的海水在临海市上空疯狂铺开,眨眼间形成了一道厚度超过几千米的巨大水幕。
水幕遮天蔽日,硬生生挡在了那三颗陨石和城市之间。
水幕里,还能看到无数只深潜者、长着触手的变异鲸鱼、以及各种不可名状的深海残骸,在里面疯狂游动。
轰隆!!
三颗携带着星界业火的陨石,狠狠砸进了这片倒悬的汪洋之中。
纯正的圣光法则,与深海的无序污染,在半空中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没有水汽蒸发。
没有能量抵消。
陨石表面的金色火焰,在接触到海水的刹那,就像是活物掉进了浓硫酸里。
火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疯狂扭曲挣扎。
大块大块的金色法则铭文被海水腐蚀成黑水,剥落下来。
星界深处,裁决所。
高耸的神座上。
那个没有五官的裁决官,猛地从宽大的椅背上直起身子。
他那张脸上的机械眼球,此刻正在以一种超负荷的速度疯狂转动。
齿轮摩擦声大得刺耳,几缕黑烟从眼球边缘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数据光幕。
光幕上的各项数值已经彻底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警告!!】
【歼星阵列法则受损度:40%......60%......85%!!】
【检测到未知污染源反向渗透!!】
裁决官的双手死死扣住神座的扶手。
纯金打造的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出了十个深深的指印。
他在心里疯狂推演。
这不可能。
临海市那种穷乡僻壤,连个五阶神祇都凑不齐,怎么可能挡得住主神级别加持的歼星阵列?
那道水幕里蕴含的规则,根本不在星界的庞大数据库里。
它不是在抵挡圣光法则。
它是在吞噬!在同化!
如果不立刻切断阵列的连接,这股未知的污染绝对会顺着法则通道,直接蔓延到裁决所的底层逻辑库里。
到时候,整个星界都要面临一场无法预估的灾难。
这笔账,太要命了。
“切断阵列连接!!”
裁决官对着大殿下方的控制台咆哮出声。
合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气急败坏的波动。
“把临海市的坐标从星图上彻底抹除!!封锁那片区域的所有空间节点!!”
大殿里的几十个低阶裁决者吓得浑身哆嗦。
他们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疯狂敲击着上面的符文按键。
临海市上空。
随着星界裁决所单方面切断了能量供给。
那三颗原本气势汹汹的陨石,彻底失去了后继的法则支撑。
它们被死死卡在几千米厚的水幕中央。
表面的金色火焰已经被浇灭得只剩下零星的火苗。
露出里面坑坑洼洼、布满腐蚀痕迹的岩石本体。
陨石的坠落,被强行停住了。
全城几百万飘在半空中的幸存者,呆呆地看着头顶这片倒悬的汪洋。
他们连呼吸都忘了。
李德海飘在市政大楼上方几十米的地方。
他看着水幕里那三颗熄火的陨石,脑子里的常识已经被碾成了一地渣子。
星界议会的终极制裁,就这么被一泡海水给灭了?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就在全城陷入死寂的这一刻。
那片遮天蔽日的水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黏稠、足以震碎灵魂的低语。
这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
它直接在每一个生物的脑干深处炸响。
李德海捂住耳朵,但根本没用。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正在被一根无形的棍子疯狂搅动。
水幕开始剧烈翻滚。
那些在水里游动的深潜者和变异海怪,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天敌,发疯一样朝着水幕边缘逃窜。
下一秒。
水幕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根比临海市最高摩天大楼还要粗壮十倍的青灰色触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触手表面布满了流脓的巨大吸盘,每一片残破的鳞片上都刻满了让人看一眼就会发疯的扭曲符文。
它动作很慢。
却带着一种无视时间和空间距离的绝对压迫感。
触手在半空中舒展开来。
然后,就像是成年人抓起一颗玻璃弹珠一样,轻描淡写地缠住了其中一颗失去火焰的陨石。
触手上的吸盘猛地收缩。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临海市上空炸开。
那颗由高浓度法则压缩而成的坚硬陨石,表面直接裂开了一道长达百米的巨大缝隙。
大量黑色的黏液顺着触手的缝隙挤了进去。
陨石在半空中,发出了类似活物骨折般的惨烈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