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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军靴踏在裂缝边缘的坚冰上。
没有犹豫。
他整个人向前倾倒,直接坠入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纯粹黑暗中。
风声在耳边只呼啸了不到两秒钟,就彻底消失了。
不是风停了。
是这道裂缝下方的空间密度,已经大到了连声音传播的介质都被强行压碎的地步。
苏清月裹着那层暗绿色的深潜者皮,紧紧跟在林恩身后跳了下来。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周围的温度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疯狂飙升。上一秒还在绝对零度的永恒冻土,下一秒,空气里就弥漫起一股类似于铁水浇铸在焦炭上的刺鼻硫磺味。
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林恩单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他没有张开任何减速的法则护盾,任凭身体在这片无底的深渊里自由落体。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刚才神识探路的时候,只下潜了几千米就碰到了时间切片墙。但现在,按照自由落体的速度,他们至少已经往下掉了十几万米。
重力方向被篡改了。
他们根本不是在往下掉,而是在沿着一条被折叠成无限循环的空间带,横向滑行。
星界那帮老头子,为了藏住这底下的东西,连底层物理参数都改了。
这就更有意思了。
能让主神费这么大功夫去掩盖的遗迹,里面的核心素材,绝对够把加百列喂成一头真正的旧日支配者。
砰。
林恩的军靴稳稳地踩在了实处。
没有任何缓冲动作。那股足以把下位神祇摔成肉泥的动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被他脚底溢出的一丝深渊神力直接抹平了。
苏清月紧跟着落地。
她没那么从容。双膝一软,整个人在地上滚出去好几米,重重地撞在一块凸起的障碍物上。
“主上......我们到底在哪?”
苏清月大口喘着气。
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手掌刚一接触地面,那种极其诡异的触感,让她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不是石头。
不是冰层。
底下的材质,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某种远古软体动物甲壳的质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呈现出螺旋状的纹路。而且,这地面是有温度的。
三十七度。
和人类的体温一模一样。
林恩没有回答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极寒石板。
冰蓝色的光芒在石板表面亮起,强行在这片粘稠的黑暗中撑开了一个半径十米的照明区。
光线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苏清月顺着光芒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前方的空间里,矗立着一片庞大的建筑群。
但这些建筑,根本不符合碳基生物的认知逻辑。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高塔,塔身明明是笔直往上延伸的。但苏清月的视线顺着塔身往上看,却发现塔尖竟然诡异地折叠下来,直接插在了高塔自己的地基里。
一条完美的直线,在视野尽头自己打了个死结。
再看旁边的墙壁。
墙角的夹角,呈现出一种极其锋利的锐角姿态。但在苏清月的大脑处理这段视觉信息时,传回来的反馈却是一个巨大而平缓的钝角。
光影也是错乱的。
极寒石板发出的光,照在那些建筑上,投射出的阴影并没有落在地上。
那些阴影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群黑色的水母,正在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频率蠕动着。
非欧几何。
这是完全脱离了三维空间坐标系的造物。
“呕——”
苏清月再也压抑不住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错乱感。
她双手死死扣住那层深潜者皮,整个人跪在地上,疯狂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根本不是胃液。
那是呈现出暗金色的神血。
血液里夹杂着大量细碎的光斑。那是她的神格碎片。
下界神祇的识海,是建立在绝对秩序和因果逻辑之上的。当她的视觉强行接收这些违背物理常识的高维信息时,大脑的防御机制直接崩溃了。
逻辑冲突倒灌进识海。
她的神格正在从内部被强行撕裂。
“别看。”
林恩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苏清月想闭上眼睛。
晚了。
那些错乱的线条和角度,就像是活着的寄生虫,顺着她的视网膜死死钉进了脑干里。她就算闭上眼,那座塔尖插在自己地基里的高塔,依然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旋转。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苏清月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她快要被活活逼疯了。
林恩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座庞大的非欧几何遗迹。
他的视线没有任何躲闪。
那些足以让神明发疯的错乱线条,在接触到他瞳孔深处的暗紫色深渊神力时,就像是撞上了铁板的豆腐,直接被碾成了最原始的数据残渣。
他在心里冷笑。
这地方根本不是给人走的。
这是给那些能够在高维空间里随意穿梭的怪物准备的巢穴。星界那帮自诩清高的主神,平时满嘴的天道秩序,背地里却在永恒冻土底下圈养这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天河市第七商会的账,李德海背后的利益链。
现在全串起来了。
商会抽干临海市的地脉能量,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常规的军费开支。他们是在给这座遗迹里的东西提供养料。
这买卖做得太大了。
大到林恩现在就想把整座遗迹拆了,全塞进邪神合成框里。
趴在林恩肩膀上的加百列,此时却表现出了极其反常的兴奋。
它那肉球一样的身体猛地膨胀开来。十六根触手在半空中疯狂乱舞。
对于深渊眷族来说,这种无序的非欧几何空间,简直比家还要舒服。
加百列的一根触手猛地伸长,直接扎进了半空中一团悬浮的阴影里。
吧唧。
触手顶端的吸盘张开,一口将那团阴影咬下一大块,咀嚼着吞了下去。
【叮。】
【检测到高维空间残渣。】
【眷族加百列正在吸收无序坐标。】
脑海里闪过合成框的提示音。
林恩扯动嘴角。
这烂肉现在连影子都能当饭吃。等它彻底消化了这片遗迹的法则,星界那帮老头子引以为傲的空间封锁,在它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地上的苏清月已经抽搐成了一团。
七窍都在往外渗着金色的神血。
再拖下去,这个好不容易收编的向导兼打手,就要彻底变成一具没有理智的肉身傀儡了。
林恩迈开军靴,走到苏清月面前。
他抬起右手,暗紫色的深渊神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浓稠的黑雾。
啪。
林恩一巴掌拍在苏清月的头顶上。
黑雾顺着她的天灵盖直接灌了进去,强行包裹住了她那颗正在崩裂的神格。深渊的无序逻辑,以毒攻毒,直接切断了她识海里所有关于视觉信息的处理回路。
苏清月剧烈地喘息着。
她眼前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不是那种闭上眼的黑,而是连“光”这个概念都被剥夺的绝对虚无。
“主上......我瞎了......”
苏清月的声音抖得快要把舌头咬断了。
“满天神佛自诩能丈量万物,却连这几块烂石头的直角都算不明白。”
林恩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瞎了才好。眼睛看到的,全是这帮老东西设下的障眼法。”
他一把抓住苏清月作战服的后领,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闭上眼,跟着我走。”
“这世上的路,从来不是看出来的,是踩出来的!!”
林恩没有去理会那些错综复杂的建筑线条。
他将体内的神力注入手里的极寒石板。
嗡——
石板表面的冰蓝色光芒暴涨。
光芒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笔直的蓝色细线。这条线无视了所有的空间折叠和视觉欺骗,直直地指向遗迹的最深处。
林恩顺着这条蓝线,大步往前走。
苏清月被迫跟在后面。
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的感知只能依赖于触觉和听觉。
这是一种极度折磨人的体验。
她感觉自己的脚下根本不是平地。有时候像是在踩着一根悬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有时候又感觉自己正在倒挂在天花板上行走。
周围的空气里,不时传来某种庞大物体蠕动时发出的黏腻摩擦声。
但林恩的脚步声,却稳得让人头皮发麻。
嘎吱。
嘎吱。
军靴踩在那种类似甲壳的地面上。
前方明明是一堵呈现出锐角姿态的死胡同墙壁。
林恩连停都没停,直接撞了上去。
苏清月本能地缩起脖子,准备迎接撞击的剧痛。
没有痛感。
那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墙壁,在林恩撞上去的瞬间,像水波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两人直接穿透了墙壁。
视觉在这个空间里,就是最大的谎言。
只要你相信那是一堵墙,那你就会被永远困死在死胡同里。
林恩的算计很精准。
他手里的极寒石板,和这片遗迹的底层逻辑有着某种同源的共振。只要顺着石板的指引,走直线,就能无视所有的高维折叠。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周围那种让人作呕的硫磺味开始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的、仿佛被封存了千万年的金属铁锈味。
蓝线到了尽头。
林恩停下脚步。
苏清月撞在林恩的后背上,停了下来。
她大口喘着气,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降了下去。那种被无数双错乱眼睛盯着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主上,到了吗?”
苏清月小声问道。
林恩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里的极寒石板,借着冰蓝色的光芒,打量着前方的东西。
那是一扇大门。
一扇高耸入云、完全由某种不知名黑色金属浇铸而成的大门。
门上没有锁眼。
也没有星界常见的法则阵纹。
整个大门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类似某种远古生物血管一样的凸起纹路。这些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跳动着。
这扇门,是活的。
但真正让林恩眯起眼睛的,不是这扇活着的门。
而是站在大门两侧的两个东西。
两尊雕像。
雕像的高度在三米左右。身上穿着极其古老的重型铠甲。铠甲的样式,甚至比星图大厅数据库里记载的第一代远征军还要古老。
雕像的材质很诡异。
介于冰冷的金属和干瘪的血肉之间。
最关键的是。
这两尊雕像,没有脸。
它们的头部,是一块绝对平滑的切面。没有五官,没有起伏,就像是被人用一把极其锋利的刀,直接把脸部削平了。
林恩看着这两尊无面雕像。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
这东西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连最微弱的神力残留都找不到。
在下界神祇的眼里,这绝对就是两块死气沉沉的石头。
但林恩的视线,落在了雕像脚下的地面上。
这片遗迹里到处都漂浮着那种黑色的灰尘。
但在靠近这两尊雕像脚部三寸的范围内。
没有灰尘。
那是一个绝对真空的断层。灰尘飘到那个位置,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直接被湮灭成了虚无。
这东西周围的物理法则,被强行篡改了。
死物是改不了法则的。
“在这待着,别动。”
林恩把苏清月留在原地。
他单手拿着极寒石板,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抓,那把暗紫色的深渊光刃在掌心凝聚成型。
军靴迈开步子。
他直接走到那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前。
距离左边那尊无面雕像,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林恩抬起手,准备将极寒石板按在门上那些跳动的血管纹路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大门的瞬间。
异变陡生。
左边那尊一直死气沉沉的无面雕像,它的头部,突然毫无征兆地转了九十度。
那张绝对平滑的无面切面,直直地对准了林恩。
没有机括转动的声音。
没有关节摩擦的动静。
它就是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过程,从朝前看,变成了侧过头。
林恩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雕像抬起了右手。
手里空无一物。
但就在它握紧拳头的瞬间。
一把灰白色的利刃,凭空在它手里凝聚成型。
利刃没有实体。
那是由纯粹的银白色粉末汇聚而成的光刃。
这把利刃出现的瞬间。
林恩周围的光线,直接被切断了。
极寒石板发出的冰蓝色光芒,在靠近那把灰白色利刃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中。
时间错乱感。
和之前在冰霜巨龙肚子里发现的那块怀表,一模一样。
这把刀,斩的不是肉体。
斩的是时间线。
雕像没有任何起手式。
灰白色的利刃,带着抹杀一切因果的死寂,直直地朝着林恩的脖颈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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