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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军靴跨过那道高耸的黑色金属门槛。
门内没有风雪。
也没有外面那种让人作呕的硫磺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高度压缩的臭氧气味，夹杂着某种类似老旧发条钟表生锈后的干涩感。
光线太亮了。
完全由切割完美的时空晶石堆砌而成的大山，横亘在视野正中央。每一块晶石都有磨盘大小，表面没有反光，而是把周围的光线直接吸进去，在内部折射出银白色的时间涡流。
林恩走到晶石山脚下。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站在原地，视线顺着山体往上看。
这座山的高度至少有三百米。
按照星图大厅的官方汇率，哪怕是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低阶时空碎片，在下界的黑市上都能换取一座中型城市的百年控制权。
天河市第七商会那帮人，连外围的残渣都没资格碰。他们抽干临海市的地脉，顶多就是给这座晶石山提供一点维持形态的边角料能量。
真正的大头，全被星界高层锁死在这里。
林恩在心里盘算。
这帮老东西把时间法则具象化，堆成一座山藏在永恒冻土底下。绝对不是为了好玩。时间是不可逆的消耗品，他们囤积这么多，肯定是在给某个远超主神层级的怪物续命。或者，是在压制着什么东西。
管他呢。
现在这堆东西姓林了。
林恩从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枚暗金色的戒指。
这是之前在临海市地下金库缴获的战利品，李德海的私人储物戒。里面刻着星界最高级别的空间折叠阵纹，号称连一座活火山都能装进去。
他抬起右手，指尖触碰向距离最近的一块时空晶石。
触感很不真实。
没有石头该有的冰冷和坚硬。
指尖传来的感觉是一片虚无。就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团没有质量的幻影里，但偏偏又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阻力在把手指往外推。
林恩无视了这股阻力。
暗紫色的深渊神力在指尖流转，强行扣住晶石的边缘，往上一提。
磨盘大小的晶石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将晶石往储物戒指的空间入口塞去。
就在晶石的三维体积接触到戒指空间阵纹的那一秒。
咔嚓。
一声极度清脆的碎裂声在林恩掌心炸开。
没有火光，也没有能量冲击波。
那枚造价昂贵的暗金色储物戒，表面直接崩出几百道细密的裂纹。紧接着，戒指内部的空间阵纹彻底坍塌。
砰。
戒指炸成了一团银色的粉末。
被释放出来的空间碎片，像是一群失去控制的锯条，在林恩的手掌周围疯狂乱窜。
嗤嗤嗤。
林恩的手背上凭空多出七八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皮肉往外翻卷。
暗红色的血液涌了出来。
林恩没有缩回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眼看着手背上的伤口。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涌出伤口的血液，并没有滴落在地上。
在靠近那块时空晶石不到五公分的地方，血液的下落轨迹被强行截断。
血珠悬停在半空中。
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倒流。
一滴一滴，顺着原来的轨迹，重新钻回林恩手背的伤口里。翻卷的皮肉也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拉扯下，缓缓闭合。
这不是治愈。
这是时间回溯。
林恩的半条胳膊，被卷进了晶石自带的时间乱流里。
他在心里推演。
低维的空间容器，根本装不下高维的时间切片。这就好比用一个纸袋子去装一团正在燃烧的岩浆。强行装进去，只会连人带物一起炸成虚无。
星界这帮老东西，防盗系统做得够绝的。
把宝山放在这里，就算大门敞开，下界那些神祇也只能干瞪眼。拿不走，碰不得。谁敢强行动心思，就会被时间法则直接切成碎片，或者永远困在时间的回溯里当个活雕像。
晶石山似乎察觉到了外来者的贪婪。
整座山体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嗡鸣声。
那些堆叠在一起的晶石表面，银白色的涡流开始加速旋转。
排斥力出现了。
林恩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粘稠。他试图把手从那块晶石上拿开。
拔不动。
他手臂肌肉紧绷，军靴在地上踩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但他的动作被强行放慢了一万倍。
明明只需要往后退半步就能脱离接触，但在时间法则的干扰下，这半步的距离被无限拉长。
“主上......里面出什么事了？”
门外，苏清月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依然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眼睛。
瞎了之后，她的听觉被放大了无数倍。她听到了戒指炸裂的声音，也听到了晶石山发出的嗡鸣。
最要命的是，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时间流速也乱了。
那层裹在身上的深潜者皮，原本已经冻得发脆。现在竟然开始往外渗出新鲜的绿色黏液，然后又在下一秒迅速干瘪，化作飞灰。
她的心脏一会儿跳得像擂鼓，一会儿又停滞好几秒。
“闭上嘴，待在原地。”
林恩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
“这堆石头脾气挺大，不让人打包带走。”
苏清月咽了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
“那是高阶时空晶石......星图大厅的绝密档案里写过，这东西带有绝对的排他性。除了主神级别的神国投影，没有任何容器能装得下它们。”
她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断了也毫无察觉。
“主上，算了吧......我们已经拿到两块时间碎片了。再耗下去，您的神体会被时间乱流撕碎的！！”
林恩扯动了一下嘴角。
算了？
他这人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到了嘴边的肥肉，别说是时间法则，就算是三十三天的主神亲自下场护食，他也得连着盘子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常规容器装不下。
那就不装了。
直接吃。
林恩转过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左边肩膀上装死的加百列。
这团肉球刚才在戒指炸裂的时候，就机灵地缩成了拳头大小，十六根触手紧紧缠在一起，生怕被空间碎片切到。
“别装死了。”
林恩空出的左手一把捏住加百列的身体，将它从肩膀上扯了下来。
“干活。”
加百列发出抗拒的嘶鸣声。
它那三颗暗金色的独眼疯狂转动，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散发着银光的晶石山。
深渊眷族对能量的感知最敏锐。它知道这堆石头里蕴含着多大的能量，但也清楚这玩意儿有多扎嘴。
“怎么，嫌硌牙？”
林恩手指猛地发力。
暗紫色的深渊神力顺着指尖直接灌入加百列的体内。
“三十三天的老东西把光阴当成锁链，妄图锁死这下界的阶层。”
林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
“今日我便用这深渊的胃口，嚼碎他们那自以为是的万古长夜！！”
话音落下。
林恩直接将手里的加百列，狠狠砸向前方那座晶石山。
砰！！
肉球撞在晶石表面。
加百列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痛苦，而是被深渊神力强行催化后的极度饥饿感。
它那拳头大小的身体，在接触到晶石的瞬间，直接崩溃、融化。
一团呈现出五彩斑斓黑色的无定形黏液，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幕布，顺着晶石山的底部疯狂向上蔓延。
修格斯本相，彻底展开。
几百平米的黏液毯，直接包裹住了小半座晶石山。
黏液表面，密密麻麻地裂开了成千上万张长满剃刀般倒刺的深渊巨口。
吃。
没有咀嚼的过程。
那些连高阶储物戒都能撑爆的时空晶石，被这些巨口直接吞了进去。
强酸混合着星之彩的污染毒素，在修格斯的体内疯狂分泌。
嗤嗤嗤！！
银白色的时间法则，和深渊的无序逻辑，在修格斯的肚子里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大股大股的黑烟顺着黏液的缝隙喷涌而出。
黑烟里夹杂着大量破碎的空间晶格。
晶石自带的时间乱流试图反抗。它们在修格斯体内疯狂倒转，想要把这团烂肉的时间线退回到胚胎状态。
但修格斯根本没有固定的时间线。
它是无序的产物。
不管时间怎么倒流，它依然是一团烂肉。
咕噜。
咕噜咕噜。
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咽声，响彻整个大厅。
修格斯就像是一台功率全开的超级吸尘器。它覆盖在哪，哪里的晶石就凭空消失。
林恩站在原地。
束缚他右臂的时间乱流，在修格斯开始进食的瞬间，就被强行扯断了。
他收回手，甩了甩手腕。
视网膜上。
暗紫色的邪神合成框自动浮现。
面板上的数据流，正在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刷新。
【叮。】
【眷族加百列（修格斯形态）正在吞噬高阶时空晶石。】
【检测到海量时间法则碎片注入。】
【时间法则碎片+1000】
【时间法则碎片+5000】
【时间法则碎片+15000】
合成框的边框因为超负荷运转，发出了刺耳的嗡嗡声。原本暗紫色的光芒，现在已经被时间晶石的银白色彻底染透。
【廷达罗斯猎犬合成进度更新。】
【前置素材：时空怀表残骸（已激活）】
【核心媒介：时间法则碎片（溢出，当前进度1500%）】
【无序空间坐标（已满足）】
【情绪值需求：十万点绝望恐惧值（当前进度55%）】
林恩看着面板上的数据。
他扯动嘴角。
这买卖做得太划算了。
星界议会耗费几千年囤积的战略物资，现在全成了合成框的养料。
时间法则的储量已经严重溢出。只要再凑够剩下的四万多点恐惧值，那头能在时间直角里穿梭的旧日怪物，就能直接孵化出来。
去哪里弄恐惧值？
林恩的视线穿过大厅，看向门外那个瞎了眼的下界神祇。
不够。
苏清月就算把神格吓碎了，也榨不出四万点恐惧值。
必须找个分量更重的目标。
大厅里的吞噬还在继续。
修格斯的身躯已经膨胀到了上万平米。它彻底包裹住了整座晶石山。
山体的高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三百米。
两百米。
五十米。
随着最底层的晶石被修格斯贪婪地卷入腹中。
大厅中央的地板，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林恩的视线落在晶石山原本镇压的位置。
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那不是普通的地板。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圆形祭坛。
祭坛的材质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金属质感，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槽。这些凹槽构成的图案，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几何逻辑。
非欧几何的献祭阵纹。
但真正让林恩眯起眼睛的，是祭坛中央的东西。
一根黑色的锁链。
锁链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材质看不出是什么，表面布满了厚厚的铁锈。
锁链的一头，死死钉在祭坛最深处。
另一头，断了。
断口处呈现出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强行扯断的撕裂状。
林恩迈开军靴，走到祭坛边缘。
他没有贸然踩上去。
神识顺着祭坛的凹槽蔓延过去，触碰到了那根黑色的锁链。
一股极其古老、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记忆碎片，顺着神识直接撞进了林恩的脑海里。
这锁链上的文字，比星界现存的所有神文都要古老。
林恩在心里快速推演。
这地方根本不是星界的物资仓库。
这座时空晶石山，不是用来储存能量的。它是用来当镇纸的。
星界那帮老头子，把全下界的时间法则全搬到这里，压在这座祭坛上。是为了锁住某个东西。
而现在。
那个东西，已经挣断了锁链。
林恩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打着饱嗝、疯狂消化晶石的修格斯。
他把镇纸给吃了。
就在修格斯把最后一块时空晶石吞进肚子里的那一秒。
咔哒。
祭坛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机括弹动声。
紧接着。
一阵沉重的心跳声，从大厅的地下深处传了出来。
咚。
咚。
心跳的频率很慢。但每一次跳动，大厅里的空间就会跟着剧烈收缩一次。
祭坛表面那些非欧几何的凹槽里。
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源。那是带着浓烈铁锈味和实质化辐射的高维能量。
红光顺着凹槽快速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百米直径的祭坛。
空气里的温度直线飙升。
“主上！！！”
门外的苏清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身上的深潜者皮在接触到这股红光辐射的瞬间，直接燃烧起来。绿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她的半个身子。
林恩没有回头。
他看着祭坛中央那根断裂的黑色锁链。
红光在锁链上方汇聚。
一个巨大的、呈现出模糊人形的轮廓，正在红光中一点点勾勒成型。
没有五官。
只有一双呈现出暗金色的竖瞳，在轮廓的头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看向了林恩。
林恩手背上刚刚愈合的伤口，毫无征兆地再次裂开。
鲜血喷涌而出。
这次，时间没有倒流。
林恩握紧了拳头，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他扯动嘴角，迎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看来。”
“正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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