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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高跟鞋完全踩出了虚空裂缝。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顺着空气直接往林恩的脑干里钻。周遭的温度没有下降，但空气却变得像没干透的水泥一样粘稠。
林恩肺里的氧气被强行挤了出去。喉咙深处反上一股酸苦的胆汁味。
他把手里的杀猪刀从腰间皮套里拔了出来。刀刃上的烂皮在粘稠的空气里刮出一阵刺耳的摩擦音。
虚空被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彻底撕开。
女人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褶皱的暗红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公文包。
这身打扮和之前在工商所柜台里那个穿着制服的办事员完全不同。之前那个只是个连肉体都没有的数据分身。现在站在半空中的这个，是有实体的。
女人的左边眼角，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疤痕。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角质化。那是之前被打卡机抽干理智后，旧日污染在她高维本体上留下的永久性烙印。
“林恩。”
女人的视线落在林恩手里那块黑色的001号金属牌上。
“你连神格都碎了。拿着校长办公室的黑匣子，除了加速你的死亡，没有任何意义。”
林恩把杀猪刀换到左手的断口处夹住。腾出右手，把那块金属牌在指尖上抛了一下。
“领导。”
“你大老远从高维跑下来，就为了跟我普法？”
林恩军靴踩在金属网格路面的一根断裂电缆上。用力碾出几点蓝色的电火花。
“这牌子既然叫回收物。那我这个乡镇企业家捡到了，收点跑腿费不过分吧。”
女人没有接话。
她抬起拿着公文包的那只手。大拇指在金属锁扣上按了一下。
咔哒!
公文包的盖子弹开。
里面装的不是文件。是一团高速旋转的、散发着刺目白光的高维粒子风暴。
风暴冲出公文包。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张长宽超过千米的巨大白色封条。
封条上印着一排扭曲的高维文字。
【神界高校资产清算委员会强制冻结】。
这张白色的封条像一张遮天蔽日的裹尸布，朝着整个十字路口压了下来。
封条还没落地。底下的金属网格路面就开始大面积结晶化。那些散落的建筑废墟、地上的黑水、甚至空气里的灰尘，全都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玻璃态物质。
这是高维降维打击。直接从物理层面上锁死低维空间的所有分子运动。
林恩在脑子里快速过账。
这娘们是资产清算委员会的。比教导处那个半截身子的老登高了不止一个级别。她不玩校规，她直接搞物理冻结。
只要被这张封条罩住，别说肉体，连灵魂里的底层逻辑都会被冻成一串无法读取的死代码。
“清月。顶上去。别让她盖下来。”
林恩扯起嗓子吼道。
推土机驾驶室里的苏清月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猛地踹开变形的车门。三米高的庞大身躯直接撞碎了挡风玻璃，冲天而起。
苏清月背后的黑色蜈蚣脊椎疯狂扭动。数十条长满浑浊眼球的骨鞭在空气里抽出刺耳的音爆。
她头顶那个黑色的微型黑洞再次浮现。
“深渊教导员。”
苏清月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重金属混响。
“拒收不良资产。”
几十条骨鞭迎着那张千米长的白色封条狠狠抽了上去。
啪!啪!啪!
骨鞭上的倒刺扎进白光里。那些浑浊的眼球同时射出黑色的污染射线。
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baozha。只有大片大片的空间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滴。
苏清月头顶的黑洞疯狂旋转，拼命吞噬着封条上散发出来的高维粒子。
但这次她吃得非常吃力。
上位独立种族确实强，但对方是主神级之上的本体降临。那张白色封条上的冻结法则，带着神界高校庞大的算力支持。
苏清月身上的黑色角质层开始大面积崩裂。黑色的源血顺着她的骨鞭往下淌，还没落地就被白光冻成了黑色的冰渣。
“低劣的变异种。”
女人站在半空中。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工业垃圾。
“既然你喜欢吃。那就连同这个镇子，一起打包进清算池吧。”
女人手里的公文包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白色封条的面积瞬间翻了一倍。重压成倍增加。
苏清月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压得往下坠了十几米。膝盖重重砸在旁边一栋没倒塌完的灰砖楼顶上。楼顶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林恩站在底下。腮帮子上的肌肉硬生生鼓起一个硬块。
硬拼肯定没戏。
这娘们带着整个委员会的算力。苏清月现在只是个初生的上位种族，底蕴不够。
必须找网线。找能顺着爬过去下毒的网线。
林恩的视线快速扫过女人的身体、那个公文包，最后落在那张巨大的白色封条上。
封条的四个角上，连着四根极细的光纤。光纤一直延伸到女人身后的虚空裂缝里。
那是她的高维锚点索。
只要锚点不断，她的算力就是无限的。
林恩低下头。看了一眼左手提着的那个旧日审计算盘。
算盘底座的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理智残渣。之前吸干信用社的五千万额度，算盘的算力还没完全冷却。
林恩又看了看右手那块刻着【回收物编号：001】的金属牌。
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成型。
既然你是来清算资产的。
既然你要回收这块牌子。
那我就给你做一笔你这辈子都平不掉的烂账。
林恩把杀猪刀插回皮套。
他快步走到推土机旁边。把那块001号金属牌平放在引擎盖上。
接着，他左手抓起算盘。大拇指按在最中间那颗最大的眼球算珠上。
“领导。”
林恩拔高了音量。声音穿透半空中的规则碰撞声。
“你不是要001吗？我这就给你办移交手续。”
林恩右手握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肉里。挤出几滴带着暗金色的源血。
他把带血的右手按在金属牌背面的六芒星阵列上。
“算盘。查账。”
林恩左手大拇指用力一拨。
啪!
那颗最大的眼球算珠被拨到了骨头框的顶端。
算盘底座猛地喷出一股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红数据流。
林恩没有把数据流对准女人。而是直接引导这股数据流，狠狠灌进了引擎盖上的那块001号金属牌里。
右眼里的灰色雪花屏弹出一排绿字。
【特性触发：逻辑篡改。】
【正在将‘旧日坏账病毒’植入‘神界高校001号黑匣子’。】
【植入进度：30%......70%......100%。】
【植入完成。当前物品已变更为：深渊级不可名状污染源无法剥离的债务凭证。】
金属牌表面的冰冷光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蠕动的、散发着刺鼻腐臭味的黑色黏液。
牌子上的字也变了。
变成了【神界高校终极破产清算单】。
女人站在半空中。眼角的黑色疤痕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她闻到了那股味道。那种在工商所里让她生不如死的、能把高维理智瞬间清零的恶心气味。
“你对黑匣子做了什么!”
女人一直冷漠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没做什么。加了点防腐剂。”
林恩抓起那块沾满黑色黏液的金属牌。手腕猛地发力。
嗖!
金属牌像一颗黑色的子弹，穿透了苏清月骨鞭和白色封条碰撞产生的能量乱流，直奔半空中的女人砸过去。
女人本能地想要往后躲。
但她的职责是回收001。这是刻在委员会底层逻辑里的最高指令。
这种逻辑惯性让她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致命的误判。
她伸出那只涂着红指甲的手，一把抓住了飞过来的金属牌。
金属牌入手的一瞬间。
牌子表面的黑色黏液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手指直接钻进了她的皮肤里。
“啊!”
女人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这叫声根本不像是人类声带能发出来的。更像是几万只金属勺子同时刮擦玻璃缸的声音。
她手里的那个黑色公文包直接炸开。
半空中的那张千米长的白色封条失去了算力支撑，瞬间瓦解成漫天飞舞的白色碎屑。
苏清月压力骤减。她庞大的身躯从楼顶跃起，黑色的黑洞直接锁定女人的位置。
但林恩喊住了她。
“清月!退回来!别碰她!”
林恩军靴在地上踩死。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天上那个女人现在的状态，连林恩看了都觉得头皮发炸。
她那只抓住金属牌的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暗红色的风衣被撑裂。底下的皮肤不再是白皙的肉体，而是变成了无数张挤在一起的、发出无声哀嚎的惨白人脸。
这些都是被资产清算委员会冻结的低维灵魂。现在，这些灵魂全都被旧日病毒感染，变成了疯狂的污染源。
污染顺着她的手臂，疯狂地朝着她背后的那四根高维锚点索蔓延。
算盘的坏账追讨特性触发了。
这次追讨的不是钱。是顺着网线，直接把污染送进神界高校的清算池里。
“切断锚点!立刻切断!”
女人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右肩。手指甚至抠进了肉里。
她眼角的黑色疤痕彻底裂开。里面钻出了一条带着倒刺的红色触手。
虚空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神界高校主系统检测到高危污染源，正在强制执行物理隔离程序。
咔嚓!
四根连着女人的光纤锚点索被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从虚空深处直接斩断。
断开连接的瞬间。女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砰!
她重重砸在工商所的废墟里。砸起大片的灰尘。
神界高校为了保全大盘，直接把她这个高级执行官当成病变切除了。
林恩提着算盘走过去。
废墟里的女人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她大半个身子都变成了一滩蠕动的肉泥。只有那颗脑袋还算完整。
她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色的脏器碎块。那只长着触手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恩。
“你......你以为你赢了吗......”
女人的声带已经融化了一半。声音漏风。
“这只是外围......神格重塑流水线......已经开动了......”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块掉在肉泥旁边的001号金属牌。
“你们这些诱饵......全都会进池子......”
话没说完。她的脑袋啪的一声炸开。
没有血花。只有一滩散发着极度恶臭的黑色脓水。
主神级之上的本体，就这么被旧日病毒活活毒死了。
林恩用杀猪刀的刀尖把那块001号金属牌从脓水里挑了出来。
牌子上的黑色黏液已经被女人吸收干净了。又恢复了原本那种冰冷的金属光泽。
林恩把牌子在衣服上蹭了蹭。
这把豪赌，他不仅活下来了，还废了神界高校的一个高级打手。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牌子背面的那个六芒星阵列上。
刚才阵列吸收了他的源血，又被旧日病毒过了一遍。现在，六芒星的中间，多出了一行发着微光的红色小字。
【坐标解析完成。】
【目的地：旧神坟场新生大比真实集结地。】
【距离开启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林恩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挲。
旧神坟场。真实集结地。
刚才那个女人说，神格重塑流水线已经开动了。
林恩把牌子揣进兜里。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变回人形、穿着破烂病号服的苏清月。
“清月。”
林恩把杀猪刀插回腰间。
“看来咱们这学，还得接着上。”
他话音刚落。
头顶那片原本已经闭合的暗红色虚空，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片极其刺目的蓝光。
不是撕裂虚空。
是一整支完全由高维金属构成的、体型超过山岳的重装舰队，直接撞碎了这方天地的空间壁垒。
舰队的主炮没有充能。
而是直接将炮口对准了底下已经化作废墟的镇子。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覆盖了整个天空。
“检测到镇级系统全面崩溃。001号黑匣子信号丢失。”
“执行最高序列指令：全域物理抹除。”
林恩抬头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炮口。
他摸了摸兜里的那块金属牌。右眼里跳出了一行疯狂闪烁的血红色提示。
【警告：检测到大范围高维因果律武器锁定。】
【无法规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