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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警报灯光把地下空间割裂成无数块跳动的血斑。
培养皿里的液体不是在沸腾。那是一种高维密度的自我崩解。
那声低沉的叹息像一把生锈的钝锯子，顺着林恩的耳道直接来回拉扯脑干。胃酸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喉咙里全是发馊的苦水。
林恩手里的旧日审计算盘抖得快要散架。一百零八颗眼球算珠在骨头框里疯狂打转，死死闭着眼睛，连一条缝都不敢睁开。
砰!
苏清月三米高的身躯猛地往下一塌。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砸出两个蛛网般的深坑。她背后的黑色蜈蚣脊椎像触电一样蜷缩成一团，那些长在骨鞭上的浑浊眼球齐刷刷地爆出黑色的脓血。
“主上......”
苏清月喉咙里的重金属混响变成了破碎的杂音。头顶那个微型黑洞不仅无法吞噬周围的规则，反而被那股跨越千万年的叹息声压得迅速萎缩，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看守长007站在流水线的主控台前。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球死盯着前方。
“这是神界高校最核心的废料处理池。”
看守长手里的电子笔在记录板上划出刺耳的火星。
“既然你黑了外围的防御探针。那就只能用最高级别的物理清洗了。”
他按下记录板最下方的一个黑色按钮。
咔嚓!
十米高的强化玻璃培养皿表面崩开一条半米长的裂缝。
黄绿色的浓稠液体顺着裂缝高压喷射出来。液体落在旁边的金属传送带上，连白烟都没冒，直接把特种合金烧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大窟窿。
一只手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那不能叫手。那是一截由无数张惨白人脸、扭曲的断肢、以及长满倒刺的黑色肉瘤拼凑而成的肢体。指甲缝里塞满了发黑的碎骨头。
这只手刚一探出培养皿，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像没干透的水泥一样沉重。
林恩军靴的厚底在地上踩出一道深深的拖痕。他被这股无差别的污染威压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他用大拇指抹掉下巴上溢出来的鼻血。脑子里快速过账。
这玩意儿的污染级别绝对超过了上位独立种族。甚至比之前那个主神级的清算委员会女人还要棘手。算盘现在的算力池根本吃不下这么庞大的坏账，强行吞噬只会连人带骨架一起炸成碎片。
但林恩的视线没有停在那只恐怖的手上。
他盯着培养皿的上方。
那里插着十几根水缸粗细的金属管道。管道的另一头连着整个地下空间的穹顶。就在那只手挤出培养皿的瞬间，那些管道里原本流淌的蓝色神力，突然变成了浑浊的黑红色。
抽水泵的轰鸣声在地下空间里震耳欲聋。
神界高校这帮高维资本家，根本不是在关押这具旧神残骸。
他们是在抽这玩意儿的骨髓。
把旧神的残骸当成永动机，抽出来的污染能量经过流水线净化，变成重塑高维神格的养料。
既然是流水线作业。抽进去的能量就必须经过终端核算。
林恩把算盘换到左手断口处夹住。腾出右手，拔出腰间那把缠着烂皮的杀猪刀。
“领导。”
林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刀尖指着主控台前的看守长。
“你把这么大的固定资产放出来咬人。报损单填了吗？”
看守长007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抹除低维病毒。不需要走报损流程。”
那只长满人脸的巨手猛地一拍。
轰!
大半个培养皿彻底炸碎。海量的黄绿色液体像瀑布一样冲刷下来。
一个没有头颅、只剩下上半截躯干的庞然大物，拖着底下连着各种金属管线的内脏，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躯干的胸口位置，长着一张竖着的巨大嘴巴。嘴巴里没有牙齿，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
“吼——”
无声的咆哮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首当其冲的根本不是林恩。而是站在主控台旁边的看守长。
旧神残骸没有理智。它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它只知道要撕碎眼前一切会动的东西。
那只巨手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直接扇向看守长。
看守长纯白的眼球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胸口的工作牌爆发出一圈刺目的蓝色护盾。
咔嚓!
护盾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像鸡蛋壳一样碎了一地。
巨手擦着看守长的半边身子扫了过去。
没有惨叫。
看守长007的左半边身体直接凭空消失了。切口处没有流血，只有无数条闪烁的蓝色高维代码在疯狂跳动、报错。
这老登根本不是活人。他是整个流水线安保系统具象化出来的一段底层逻辑代码。
“系统损坏率百分之四十五......”
看守长剩下的半张嘴还在机械地播报。
“强制切断抽水泵。启动隔离闸门。”
地下空间的穹顶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几十道厚达三米的铅灰色闸门正准备降下来，把这个区域彻底封死。
“想关门？”
林恩军靴在地上狠狠一蹬。借着刚才冲击波的余威，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了主控台。
“老子这趟是来查账的。账没查清，谁也别想下班。”
看守长仅剩的右手抬起记录板，试图挡住林恩。
林恩手腕猛地一翻。杀猪刀带着一抹冷冽的反光，直接剁在看守长的手腕上。
当!
火星四溅。杀猪刀劈进了高维代码构成的骨骼里，卡在了一半。
“林恩同学。”
看守长仅剩的半张脸贴近林恩。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物理攻击对系统终端无效。你阻止不了隔离程序。”
“谁说我要砍你了？”
林恩扯起干裂的嘴唇。露出两排沾着血丝的牙齿。
他松开杀猪刀的刀柄。左手猛地把那个旧日审计算盘拍在了主控台的核心卡槽上。
算盘底座上，那块已经被篡改为【终极破产清算单】的001号黑匣子，刚好卡进数据接口里。
右眼里的灰色雪花屏疯狂跳动。
【检测到神界高校资产重组流水线主控面板。】
【正在接入终极破产清算单......】
【接入成功。】
【特性触发：逻辑篡改坏账倒灌。】
林恩大拇指按在算盘最中间那颗最大的眼球算珠上。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啪!
算珠被用力拨到顶端。
主控台屏幕上的蓝色代码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红色。
穹顶上正在降落的隔离闸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硬生生卡在半空中。
“你干了什么!”
看守长007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拟人化的恐慌。他剩下的那只手拼命敲击键盘，但屏幕上只剩下一排排不断刷新的乱码。
“没干什么。帮你们改了一下账期。”
林恩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主控台上溅出来的电火花。
“你们平时都是抽它的血，净化成神格。现在这家伙破产了，按照清算委员会的规矩。母公司是不是得承担连带责任？”
林恩话音刚落。
那些插在旧神残骸上方的十几根粗大金属管道，猛地剧烈膨胀起来。
原本是从下往上抽取的黑色能量，突然调转了方向。
整个神界高校储存在金库里的、那些由无数新生神国提炼出来的纯净信仰之力，被算盘强行改写了流动方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管道疯狂倒灌进旧神残骸的体内。
“不!底层逻辑不能逆转!这会撑爆整个流水线!”
看守长疯狂地拽着插在主控台上的算盘。但算盘已经和面板长在了一起，底座渗出的黑色黏液把接口焊得死死的。
旧神残骸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
纯净的信仰之力对旧日支配者来说，就像是灌进胃里的浓硫酸。
它那庞大的、没有头颅的躯干开始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胸口那张长满触须的嘴巴被强行撑开，大量的蓝色信仰液体混着黑色的脓血，从嘴里狂喷而出。
“清月!找掩体!”
林恩头也不回地大吼。自己则一个翻滚，躲进了一台报废的重型起重机履带后面。
苏清月强撑着站起来。庞大的身躯连滚带爬地撞碎了旁边的一堵隔离墙，把自己塞进了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里。
轰隆!
旧神残骸的左半边躯体直接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baozha。这是两种极端对立的高维规则在物理层面上发生的湮灭。
炸开的血肉没有变成碎块。而是化作了一场黑蓝相间的能量风暴。
风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些排列整齐的传送带、一个个扣着微型神国的玻璃罩、连同主控台前的看守长007，全都在接触到风暴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粉末。
地下空间的穹顶大面积坍塌。成吨重的铅灰色闸门砸落下来，激起漫天的灰尘。
林恩躲在履带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肺管子被震得生疼。喉咙里不断涌出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足足过了五分钟。
那股要把人撕成碎片的能量乱流才逐渐平息下来。
林恩松开手。甩了甩头上的灰。
他扶着冰冷的履带站了起来。
整个废料处理池已经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烧焦的金属残骸和闪烁的电火花。
旧神残骸已经不见了。连渣都没剩下。
主控台也被炸成了一堆废铁。但那个旧日审计算盘却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不仅没坏，一百零八颗眼球算珠反而变得更加通透，里面流转着极其骇人的黑红光芒。
林恩走过去。把算盘捡起来，重新挂在腰间。
他拔出插在旁边水泥地上的杀猪刀。
“主上。”
苏清月从一堆废铁里钻了出来。
她身上的黑色角质层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但她头顶的那个微型黑洞却比之前大了一整圈。
“好饱。”
苏清月打了个嗝。吐出一小团蓝色的电火花。
刚才那种级别的能量baozha，她虽然躲起来了，但黑洞还是本能地吞噬了一部分逸散的规则碎片。
林恩没理会苏清月的消化不良。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的废墟。落在了原本培养皿所在的位置。
培养皿炸平了之后。露出了底下的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里，没有神格。也没有旧日支配者的残肢。
只有一排排整齐的冷冻休眠仓。数量多得一眼望不到头。
休眠仓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白霜。里面灌满了那种黄褐色的防腐液。
林恩拖着杀猪刀。一步步走到深坑边缘。
他用刀尖刮开离他最近的一个休眠仓表面的白霜。
防爆玻璃后面。
泡着一个男人。
穿着破烂的迷彩背心。左手空荡荡的没有袖管。右眼紧紧闭着。
那张脸。
林恩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他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都能在镜子里看到。
“这是......什么账？”
林恩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干咳。手指在刀柄上勒出了青筋。
他接连刮开旁边几个休眠仓的白霜。
全都是一样的。
成百上千个休眠仓。里面泡着的，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林恩。
右眼里的灰色雪花屏没有任何预兆地弹了出来。
不是警告。也不是战利品结算。
而是一段陈旧的、带着乱码的系统日志。
【读取旧神坟场底层记录......】
【实验体批次：第9527期。】
【项目名称：旧日王座适配器筛选计划。】
【当前存活个体：1。】
【其余报废个体已执行物理封存。等待史莱姆母体回收。】
林恩盯着屏幕上的绿字。
一阵极其荒谬的寒意，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那个教导处的主任临死前没撒谎。史莱姆眷族根本不是随机的。新生大比也全都是幌子。
从头到尾。
他林恩。根本不是什么觉醒失败的倒霉新生。
他是神界高校为了承载旧日力量，批量制造出来的生化耗材。
而他引以为傲的金手指，那个能把史莱姆合成邪神的合成框......
林恩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清月。”
林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这学校。欠我的薪水，好像有点多啊。”
咔哒。
深坑最深处的一个巨大金属门，突然缓缓向两边滑开。
门后。传来了轮椅碾压金属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