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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黑色的黏液像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丙字号仓库的废墟上。
陈枢手里那本伪造的账册被黏液溅到,纸页表面立刻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他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僵在半空,视线死死黏在那条粗壮触手根部的暗金色双头鹰徽记上。
那是内廷最高议会的专属印记。
周围两万多名陷入疯狂边缘的散修,原本正被林恩散发的旧日气息牵引着往前压。此刻,所有人仰起头,看着那条带着议会标志的怪物触手在半空中狂舞。
欺骗。
被当成猪猡宰杀的残酷真相,被这个烙印直接砸在了所有人脸上。
“原来这才是特效药!”
人群中爆发出撕裂嗓音的嘶吼。那个长着绿鳞的散修双眼彻底变成浑浊的紫黑色,他指着陈枢和那十几个灰风衣。
“内廷自己造的怪物!他们还要杀特派员灭口!”
人潮轰的一声往前涌。
十几个灰风衣被这股不要命的架势逼得连连后退。风衣下摆沾满了泥水,原本端得极稳的枪口现在晃得厉害。
陈枢把手里那本烂了一半的账册狠狠砸在地上。
他大背头散乱,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咬合而扭曲变形。他转过头,死盯住站在木箱上的林恩。
“你早就知道下面有这东西?”
陈枢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砸向林恩。
林恩单手插在防风衣口袋里,指腹摩挲着那块冰冷的豁免金牌。
“陈组长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个底层核算员,哪有资格参观内廷的高阶孵化池。”
林恩抬起下巴,点了点半空中那条正试图去卷浮空艇的触手。
“不过现在看来,陈组长的保护伞,好像漏雨了。”
陈枢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指林恩的眉心。
“少废话!跟我上船!这地方马上就要被毒雾吞了,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枪口亮起高浓度神力穿甲弹的幽蓝色光芒。
林恩没躲。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胸口直接顶在枪口不到半米的地方。
“开枪。”
林恩盯着陈枢的眼睛。
“你只要扣下扳机,这两万个吃过我药的散修,会立刻把你和你的手下撕成碎肉。天上那艘浮空艇,也挡不住底下这头带着你们议会徽记的怪物。”
陈枢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顶着皮肉。
他在算计。
这趟差事彻底砸了。底单没拿到,内廷的丑闻反倒被直接翻到了明面上。现在如果强行sharen,这两万个暴民绝对会把特别行动处的三组全埋在这里。最要命的是,北区那头怪物已经完全失控了。
“你想怎么样。”
陈枢硬生生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陈组长是个聪明人。暗箱操作的时代结束了。”
林恩环视了一圈周围快要暴走的人群,提高音量。
“既然纯净派说我是异端,说我的药是毒药。那咱们就按神界高校的规矩来。去中央塔区的普查广场。”
林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着远处那座闪烁着白光的尖塔。
“我要在普查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演示这批慈善救济药的疗效。顺便,证明我身上没有任何异端污染。”
这话一出,连缩在废铁皮箱后面的苏清月都猛地抬起头。
“你疯了......”
苏清月顾不上身上的伤,手脚并用地爬到林恩脚边,死死拽住他的裤腿。
“普查广场的‘圣痕鉴定阵’是连着主神网络的!任何非正统神力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被直接烧成灰!你身上的......你身上的东西根本过不了检!”
林恩低头看了苏清月一眼,抬脚把裤腿从她手里抽出来。
他当然知道公开演示的风险。
自己丹田里全是史莱姆黏液和深海盲鱼骨渣混出来的旧日气息。一旦站上那个什么圣痕鉴定阵,绝对就像往油锅里扔了个火把。
但他没得选。
如果跟着陈枢上船,那就是到了内廷的绝对主场。人家有一百种方法把自己的脑壳掀开,把邪神合成框的秘密榨得一干二净。
只有去普查广场。
把事情闹到最大,把自己的安全强行绑定在公众视野和死板的程序规则上。只要人够多,只要流程是公开的,内廷就不能直接下黑手。至于怎么通过鉴定,邪神合成框里还躺着两具刚收进来的高阶残骸,总能抠出点操作空间。
陈枢冷笑出声。
“去普查广场?公开演示?”
他把枪插回枪套,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林恩。
“林特派员,你是不是觉得这两万个废物能保你的命?圣痕鉴定阵只要启动,你的药如果查出半点深渊气息,纯净派的圣火会把你连灵魂一起烧干。到时候,你这帮挡箭牌连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我的事。”
林恩弯腰把那个装账本的油布袋重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陈组长只需要负责一件事。护送我,还有这两万名等待救治的市民,安全抵达普查广场。别让你们内廷养的这头大宠物,把咱们的见证人都吃光了。”
陈枢的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他看明白了林恩的算盘。这小子是把烂摊子全甩到了特别行动处头上。现在这头怪物顶着议会的徽记在拆街,如果他不护送,这两万人死在怪物手里,这口黑锅内廷背定了。
“好。我成全你。”
陈枢转过身,对着那十几个灰风衣打了个手势。
“通知浮空艇,主炮充能!把这条触手给我压制住!三组全体,结阵开路!目标,中央普查广场!”
轰!
半空中的浮空艇底部装甲裂开,两道粗大的高能激光束直接轰在触手上。
触手表面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紫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洒下来。街道两旁的建筑在激光的高温下成片成片地融化。
“走!”
林恩一把薅住苏清月的后衣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两万多名散修在旧日气息的暗中引导下,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他们不再漫无目的地破坏,而是紧紧跟在林恩身后,朝着中央塔区的方向推进。
陈枢带着十几个灰风衣走在最前面。他们现在成了这支暴民队伍的开路先锋。任何试图阻拦的纯净派残部或者趁火打劫的地痞,都被灰风衣直接用高阶神力碾碎。
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原本来镇压暴乱的内廷密警,现在正端着枪,保护着这群最大的暴动源头。
路面的震动一直没停。北区的毒雾像一堵黑色的高墙,在众人身后缓慢但坚定地推进。
林恩走在队伍中间。他的呼吸很沉。
二重滤膜里的能量已经见底了。每走一步,小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脑海里的【邪神合成框】上。
他在盘算手里的筹码。
史莱姆黏液还剩半桶。深海盲鱼的眼珠还有两颗。刚才在仓库里顺手摸到的几块下品灵气结晶。
这些破烂,怎么骗过主神网络级别的圣痕鉴定阵?
“你到底在图什么。”
苏清月被林恩拖着走,脚步踉跄。她身上的紫黑色电弧已经彻底熄灭,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
“你手里根本没有真正的救济药。你给他们吃的灰粉,只能压制一时。到了广场,一旦露馅,这两万人会第一个把你撕了。”
林恩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白色尖塔。
“苏道长,你信命吗?”
苏清月愣了一下。
“我不信。我只信等价交换。”林恩扯了扯嘴角,“他们想要命,我想要安全。大家各取所需。至于药是真是假,只要能让他们活过今天,那就是神丹妙药。”
队伍穿过了三条街区。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中央普查广场。
这是一个足有四个足球场大小的白玉石广场。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面高达三十米的巨大水晶镜。镜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神界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流淌着令人窒息的纯净白光。
这就是圣痕鉴定阵的核心——裁决之镜。
此时的广场外围,已经拉起了三道厚重的能量隔离网。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纯净派神官严阵以待。
他们接到北区暴乱的警报,早就把这里封锁了。
陈枢走到第一道隔离网前,出示了内廷特别行动处的黑色天平徽章。
“打开隔离网。内廷办案。”
守卫网格的一个金甲神官皱着眉头,看着陈枢身后那黑压压的两万多名感染者。
“陈组长,上面有令,任何携带深渊瘟疫气息的人,禁止靠近裁决之镜。您带这么多人来,是想炸毁广场吗?”
陈枢直接把徽章拍在金甲神官的胸甲上。
“老子在前面挡怪物,你们在这里讲规矩?开网!这是内廷三号席特派员的要求,要进行公开鉴定!耽误了大事,你这身铁皮我都给你扒了!”
金甲神官被陈枢身上的高阶威压逼得退了半步,咬了咬牙,挥手示意手下撤掉能量网。
沉重的金属闸门轰隆隆地向两边拉开。
林恩松开苏清月的衣领,独自一人走上前。
两万多名散修停在隔离网外。所有的目光,纯净派的、内廷密警的、还有那些绝望市民的,全都集中在林恩的背影上。
他踩着白玉石阶梯,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的裁决之镜。
越靠近那面镜子,林恩体内的旧日气息反应就越剧烈。就像是老鼠闻到了猫的味道,那些潜伏在血脉深处的史莱姆黏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
喉咙里涌起一股酸水。
林恩强行咽了下去。他抬头看着那面巨大的水晶镜。
镜子表面倒映出他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
“特派员阁下。”
陈枢站在台阶下,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请吧。只要您站上鉴定台,把您的‘特效药’放上去。裁决之镜自然会告诉所有人,您到底是救世主,还是该被烧死的异端。”
林恩没有理会陈枢的嘲讽。
他走到鉴定台前。那是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站立的圆形阵盘。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用破布包着的灰色粉末,那是他发给散修们的所谓“特效药”。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鉴定台边缘的瞬间。
脑海中,那个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邪神合成框】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扭曲文字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检测到高纯度‘秩序规则碎片’(裁决之镜核心)!】
【目标处于无防备充能状态!】
【是否将其作为素材,与‘史莱姆黏液’进行强制合成?】
【警告:此操作将抽干周围所有的阵法能源,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变异!】
林恩的手悬在半空。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合成框稍微篡改一下鉴定结果的反馈信号。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脑残系统,居然直接盯上了人家普查广场的镇场子神器!
拿裁决之镜的核心去合成史莱姆?
这要是点下确定,整个塔区中层的纯净派估计会当场疯掉。
“怎么不放上去?”
陈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还是说,特派员阁下现在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台阶下满脸冷笑的陈枢,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万多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退是死,进也是死。
既然这帮高高在上的神祇这么喜欢玩鉴定。
那就给他们看点真正刺激的东西。
“陈组长。”
林恩的手掌猛地拍在鉴定台的阵盘上,灰色的粉末直接撒进了凹槽里。
“看好了。别眨眼。”
林恩在心里,对着那行扭曲的提示框,狠狠地下达了指令。
“确认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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