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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石广场的地面像一张被人用力抖动的破床单，剧烈地起伏起来。
林恩往后退了半步，靴底踩碎了一块崩飞的玉石渣。
那根原本只有拇指粗细的触手，在缠住主神网络节点的连眨眼工夫都没到，像充了气的猪尿泡一样疯狂膨胀。紫黑色的黏液顺着底座的缝隙狂喷，直接把陈枢那件纤尘不染的风衣下摆染成了下水道的泔水色。
陈枢连退五六步，手里的配枪直接顶上膛，幽蓝色的高浓度穿甲弹不要钱似的砸在触手上。
子弹打进触手表面，炸开一团团腥臭的烂肉。但这根本没用。底座下方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只足有卡车头大小、布满暗红色血丝的复眼，硬生生从玉石板下面挤了出来。
“见鬼了!这东西顺着光缆吃过来了!”
金甲神官连连倒退，手里的短杖差点脱手。他转头冲着外围的纯净派守卫大吼。
“结阵!启动外围防御!”
两万多名散修本能地往后缩。刚刚才因为林恩的药被宣布“合规”而松了口气的神经，再次被这头散发着浓烈深渊恶臭的怪物拉紧。
林恩站在距离底座不到十米的地方，没有动。
丹田里那团刚刚合成失败的“秩序史莱姆排泄物”，正隔着肚皮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这怪物身上有主神网络光缆的味道，它把地下管线的能量当成了养料。
林恩在心里快速盘算。
刚才主机虽然被陈枢强行断电，但那段红袍普查官贪污救济药的画面，已经实打实地刻在了这两万个暴民的脑子里。普查官的底裤都被扒了个干净。现在这头怪物又顶着内廷的印记跑出来拆台。
这是个掀桌子的绝佳机会。
“陈组长。”
林恩扯开嗓子，声音穿透杂乱的枪声和怪物的嘶吼，准准地砸进陈枢耳朵里。
“你们内廷养的这宠物，胃口挺大啊。连普查广场的主节点都敢啃。”
陈枢打空了一个弹匣，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备用弹匣。他转过头，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林恩!你少在这说风凉话!这烂摊子有一半是你搞出来的!”
林恩单手插在防风衣口袋里，慢慢走到陈枢侧后方。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裁决之镜是你砸的，管线是你切的。现在怪物顺着你切开的口子爬上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恩抬起手，指了指外围那些吓得阵型大乱的纯净派神官。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分担点压力。前提是，咱们得把刚才没谈完的条件，白纸黑字地落实了。”
陈枢把弹匣狠狠拍进枪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谈条件？等这怪物把整个广场掀翻，咱们全得变成粪坑里的残渣!”
“所以才要快点谈。”
林恩语气平缓，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第一，立刻用你的个人神职终端，向整个塔区中层发布通告。撤销对北区所有散修商铺的封摊令。”
林恩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撤销针对我个人的异端普查条款。把那张通缉令给我清了。刚才你可是当着两万人的面，亲口承认我的药合规的。”
陈枢腮帮子鼓起两块硬疙瘩。
这小子是铁了心要趁火打劫。现在整个局势乱成一锅粥，他居然还有心思要撤销封摊令。
“我不答应呢？”陈枢枪口一转，有意无意地偏向林恩的方向。
林恩手腕一翻，把兜里那包灰色的“排泄物”掏了出来，在手里掂了两下。
“你不答应，我就把这包高纯度的‘特效药’，直接塞进那怪物的嘴里。”
林恩压低声音，只让陈枢一个人听见。
“你猜猜，这头已经吃撑了的怪物，要是再吞点猛药，会不会直接变异成四阶旧日眷族？到时候，别说你这十几把枪，就是内廷的浮空艇舰队开过来，也得在这片废墟上磕两个响头。”
陈枢的呼吸明显乱了半拍。
他看了一眼林恩手里那包灰粉，又看了一眼正在疯狂撕咬玉石底座的怪物。他不敢赌。林恩这个人做事全凭乐子，说不定真干得出来。
就在陈枢准备咬牙答应的时候。
广场外围的能量隔离网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一队穿着重型附魔铠甲的督战队，硬生生撞开了外围的散修人群，冲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大腹便便的红袍神官。
他跑得满头大汗，身上那件代表纯净派高阶职位的红袍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肥肉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肉丸子。
这人正是刚才在裁决之镜画面里，和黑衣人分赃的那个普查官，马库斯。
“封锁整个广场!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马库斯嗓子劈了音，手里举着一块散发着刺眼红光的阵法令牌。
金甲神官看到马库斯，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迎了上去。
“马库斯大人!您终于来了!主机坏了，这怪物......”
啪!
马库斯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金甲神官的头盔上，扇得他原地转了半圈。
“废物!连个广场都看不住!刚才主机里放的那些狗屁不通的幻象，到底是谁搞出来的!”
马库斯气急败坏。
他本来在后方舒舒服服地数钱，结果手下连滚带爬地跑来报告，说他的私账被裁决之镜在两万人面前现场直播了。
这还得了。如果不把这件事按死，明天他就会被押送进底狱的剥皮室。
马库斯推开金甲神官，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站在鉴定台旁边的林恩。
“就是你这个异端？”
马库斯伸出戴满宝石戒指的胖手指，指着林恩。
“胆敢用邪术污染裁决之镜，捏造谎言污蔑纯净派高层!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林恩看着这坨移动的脂肪，扯了扯嘴角。
“马库斯大人。您这倒打一耙的功夫，比您肚皮上的油水还厚啊。刚才陈组长可是亲自检验过，我的药干干净净。”
陈枢站在旁边，脸色阴晴不定。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掺和纯净派的内斗，但现在怪物还在拆家，马库斯这头猪居然跑来抓人。
“马库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陈枢冷着脸开口。
“地下这东西是顺着主光缆上来的。先把它压制住，否则整个中层都得完蛋。”
“压制？”
马库斯转过头，看着陈枢，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陈组长，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怪物把广场拆了才好!拆得越碎越好!”
陈枢愣住了。
林恩倒是挑了挑眉毛。他大概猜到这胖子要干什么了。
马库斯高高举起手里的红色阵法令牌。
“你们内廷办事不利，导致深渊怪物暴走，摧毁了普查广场。广场上两万多名感染了瘟疫的散修，外加一个散播异端邪说的核算员，全部死于怪物之手。”
马库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就是明天神界内参简报上的头条新闻。多完美的结局啊。”
这胖子要灭口。
而且是连着内廷密警和两万散修一起，全埋在这个广场上。他不打算走任何普查或者审判的程序了，他要直接走“法外净化”。
只要所有人都死了，死无对证，那贪污的烂账就是捏造的幻象。
“你疯了!”
陈枢一把揪住马库斯的红袍领口。
“你敢动用广场的备用杀阵？那是用来抵御外神入侵的最后手段!你把我们都杀了，上面查下来你以为你跑得掉？”
“放开我!”
马库斯用力挣脱陈枢的手，往后退入督战队的保护圈里。
“查？谁来查？等杀阵把这里犁上一遍，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剩下!启动‘净世圣炎’!”
随着马库斯一声令下。
他手里的红色令牌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血光。
整个白玉石广场的地面下方，那些原本因为主机断电而熄灭的符文，再次亮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亮起的不是纯净的白光，而是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
空气里的温度急剧升高。
两万多名散修终于意识到这帮穿白袍的根本没打算给他们留活路。
“他们要烧死我们!跟他们拼了!”
那个长着绿鳞的散修大吼一声，带头冲向督战队。
但已经晚了。
广场四周的四座副塔顶端，同时射出四道暗红色的光柱。光柱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碗状结界，把整个广场死死罩在里面。
结界顶部，一团团水缸大小的暗红色火球开始凝结。
那是纯净派用来焚烧高阶深渊污染的“净世圣炎”。沾上一点，连灵魂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林恩!”
苏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林恩脚边，她看着天上那些成型的火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杀阵......我们出不去了。”
林恩仰起头，看着头顶上那片红彤彤的火烧云。
退路被切断了。
马库斯这头猪虽然蠢，但下手足够狠。直接用掀桌子的方式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火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像流星雨一样砸了下来。
第一波火球落在散修人群里。几个躲闪不及的底层神祇甚至没来得及惨叫，直接被烧成了几团黑灰。
陈枢的灰风衣们也顾不上怪物了，纷纷撑起神力护盾死扛。
那头正在拆底座的怪物，也被几个火球砸中。触手上的烂肉被烧得滋滋作响，疼得它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
局势彻底崩盘。
林恩站在原地，躲开一块飞溅的火星。
他把手伸进防风衣的口袋，手指紧紧攥住了那包“秩序史莱姆排泄物”。
这东西是刚才强制中断合成的副产物。原本是废料。
但林恩刚才察觉到了，这怪物对带有主神网络气息的东西极度渴望。它既然能顺着光缆吃过来，那就证明它的消化系统对秩序规则有反应。
如果把这包混杂着旧日气息和秩序规则碎片的废料喂给它。
这就不再是简单的变异。
这是往一个满载的炸药桶里，塞进了一颗核弹头。
林恩看着躲在督战队后面狂笑的马库斯，又看了一眼天上越来越密集的火球。
“马库斯大人。”
林恩单手提着那包废料，迎着砸落的火雨，大步走向那头正在疯狂扭动的怪物。
“你不是喜欢法外净化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法外狂徒’。”
林恩一个滑步，避开怪物扫过来的一条副触手。
他整个人贴在怪物那只卡车头大小的复眼侧面。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林恩身上的旧日气息，不仅没有攻击他，反而停顿了一下，复眼里流露出一丝贪婪的神色。
“吃吧。这可是加了料的断头饭。”
林恩把手里那包灰粉连着破布，直接拍进了怪物复眼下方那张长满倒刺的口器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后狂奔，顺手薅起地上的苏清月，一头扎进旁边一个被火球砸出的大坑里。
废料入肚。
怪物的动作突然定格了。
天上砸下来的火球落在它身上，居然没有发出燃烧的声音，而是像水滴落进海绵里一样，直接被吸收了。
紧接着。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从怪物内部传出。
那只巨大的复眼猛地布满紫黑色的血丝，随后“砰”的一声炸开。
从炸开的血肉模糊中，一张巨大的人脸缓缓浮现出来。
马库斯原本还在狂笑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因为那张长在怪物身上的巨大脸庞，五官、肥肉、甚至下巴上的那颗黑痣，都和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巨大的“马库斯脸”张开嘴，发出了一阵混杂着男女老少的诡异笑声。
它没有去攻击那些散修。
而是转过头，死死盯住了站在外围的马库斯本体。
杀阵的暗红色光芒照在怪物那张肥硕的脸上，显得荒诞又诡异。
林恩趴在坑底，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下，连收尸的钱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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