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姨母被几个侍女架着，站在他身后。
我近乎是在哀求。
「裴清衍，我求求你了。」
「我会一辈子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你平安。」
「不可能。」
他拒绝得斩钉截铁，嘴角弯起凉薄的弧度。
「你若舍不得姨母，那便留下好了。」
「芜儿和你肚子里那个，我都能养得起。」
姨母怒视着他，咬碎一口银牙。
「登徒子！」
又流泪看向我。
「元元，你走吧。」
「别管姨母了。」
「姨母养你一场，不是叫你同我一样折在此处的。」
「陆昭是个好孩子，他会待你好的。」
裴清衍神色有些癫狂，将脸凑到姨母身边。
「姨母，我也会对元元好的。」
「会比陆昭对她更好。」
「呸。」
姨母一口啐在他脸上。
「你就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元元看不上你。」
「你若真对她好。」
「怎么舍得叫她怀着身孕还要受你的气。」
裴清衍有一瞬间的怔愣。
就是这一瞬间。
姨母突然挣脱那几个丫鬟，径直朝假山撞去。
「元元，别叫姨母耽误了你。」
「姨母！」
尖叫声划破天际。
我探出身子去够。
婢女在身后死死拉着，怕我摔下马车动了胎气。
一个侍女手快。
在姨母将将要撞上时，搂住了她的腰。
我瘫软在座位上。
裴清衍朝身后挥了挥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将苏姨娘带回院子里，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通通陪葬。」
雨越发大了。
我下了马车。
从侍女手中抢过姨母。
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裴清衍站在我面前，僵持着不说话。
我拿出一把匕首递给他。
「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走。」
裴清衍死死盯着那匕首。
几盏琉璃灯笼在雨中出现。
一个女声响起。
「让她走。」
是夫人。
「母亲！」
裴清衍目眦欲裂。
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响起，夫人的眼神比他更坚决。
「你不是总问她为何选了陆昭吗？」
「今日易地而处，陆昭一定会放她走。」
「这就是为什么。」
裴清衍怔怔地站着，双目无神，像一具空壳。
「母亲，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
他声音哽咽。
「游学前那次诗会，她打扮得极好看。」
「中书令和威远将军府家的公子都看呆了眼。」
「我心里有气，却不明白在气什么，让人拦了不许她来。」
「后来我才知晓那日是她及笄。」
「想道歉，却又怕损了颜面。」
「我想着，总归她就在府里。」
「道不道歉，也不用急于一日。」
「我总以为，我们来日方长」
「若是我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我们是不是就能」
裴清衍陷在回忆里，说得极认真。
大姑娘乘他不备，一个手刀。
将人打晕了。
我赶紧拉着姨母向外走。
夫人给她撑着伞。
突然唤她。
「晚意。」
二人离得极近。
姨母好像说了些什么。
我没听清，只是走出很远，还能看见夫人撑伞站在原地。
马车一路向东。
雨停了。
姨母掀开帘子，望向遥远的天际。
「我从未想过，有一日还能回去。」
我覆上她的手。
故乡千里遥遥。
青州的两个女儿。
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