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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直门外，袁宗第营寨升起的火光将昏黄的天空染成了橘红，焦糊味和浓烈血腥味在狂风吹拂下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玄甲军正在不紧不慢地重新整队，威慑着袁宗第麾下逡巡不去的三千轻骑。
双手被绑的顺军俘虏一个个聋拉着脑袋，神情木然地在士气变得无比高昂的守军驱赶下进入东直门，搬运武器辎重的守军士卒和民夫满脸兴奋地来来往往，丝毫不觉得劳累。
巩永固站在东直门的城头，望着城外这一幕，整个人也振奋无比，这段时间的忐忑与忧虑一扫而空，圣上如此振作，大明有救了！
即便袁宗第营寨中仍有许多辎重并未搬走，巩永固也并未贪婪，一个时辰的时间到了之后，东直门的千斤闸再次重重落下。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远处马蹄声隆隆响起，地面轻微颤动。东北方向，一支庞大的骑兵撞开漫天风沙朝着东直门疾驰而来。
"闯贼援兵到了。"玄甲军阵中，一名斥候策马回禀，声音平静，"骑兵，约一万余众，打着后营制将军李的旗号。"
来援的是李自成侄子，人称一只虎的李过。
李过率领着他本部的一万五千精骑赶到时，看到袁宗第的营寨火光四起，黑烟滚滚，整个战场尸横遍野，几乎全是他们顺军的青衣服饰，而那支明军重骑兵正严阵以待。
李过策马行至阵前，勒住缰绳，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今年尚未到四十，生得鼻高额阔，典型的老秦人长相。仅剩的一只眼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锐气。二十多岁便随李自成南征北战，经历生死无数，从未真正怵过谁。
"袁将军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反而让人后背发凉。
旁边赶来与他汇合的田虎神情低落，"虎帅，袁大哥…被俘了。"
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作为商洛山中活着出来的十八骑之一，袁宗第可谓是顺军之中的核心，如今在攻打京师这个节骨眼上被俘，只怕陛下要震怒。
李过没有再说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缰绳的手指慢慢收紧。东直门虽然不是主攻方向，仅仅只派了袁宗第这一支偏师过来，但也足足有一万五千余正兵，如今不过半天功夫，除了三千骑兵仗着马速快逃得早，其余步卒竟是几乎全军覆没，这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明军重骑竟然如此强悍？还是说，袁宗第太过轻敌？
他的视线投向明军这支重骑兵，眼神中透着忌惮，一时间不敢贸然命人发起进攻。
李过的战马不安地刨着地，发出低沉的嘶鸣。
崇祯看见李过不敢进攻，不由得眉头微皱，他没有在踏破袁宗第营寨就选择撤退，反而让徐屠整队等候，就是打定主意再杀上一波闯贼骑兵，以削弱闯贼的机动力量。
现在对方不敢主动进攻可不行，玄甲军是重骑，对方不进攻，自己怎么达到目的。想了想，崇祯对徐屠吩咐了几句，随后策马往阵前跑去。
不多时，一名玄甲军策马向前，脱离了队列，来到了两军之间的空地上。
“对面的可是将军李过？”这名玄甲军的嗓门奇大，“传陛下圣谕，念李过为人尚可，并非残暴作恶之人，若能弃暗投明归顺朝廷，既往不咎！还可封侯拜将，享世代荣华！”
话音刚落，顺军阵列里就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哄笑。
“朝廷马上就亡了，还招降？”
“对面那小子，让你家狗皇帝抓紧开门投降才是正经。”
顺军骑兵之中嬉笑声、鼓噪声混在一起。就连李过原本阴沉的脸也带了几分笑意，这狗皇帝不会以为败了一支偏师，就能守住这北京城吧？不会真的这么天真吧？
那名玄甲军也不以为意，继续大声喊道：“我家陛下就在此地，李将军可速速前来归顺。”
皇帝！皇帝居竟然在对面这支骑兵之中！
李过拿起千里眼一看，果然对面阵前有个人穿着一袭比那些藩王的甲胄规制还要高的耀眼甲胄，他的眼睛瞬间红了，这必然就是崇祯！
拿下皇帝！只要能在这里拿下大明皇帝，北京城不攻自破！到那时，自己就是大顺朝的第一功臣！李过脑海里不停地翻滚着这个念头。
至于对方是重骑兵？至于己方骑兵冲锋重骑兵阵列乃是兵家大忌？
这些，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哪怕他麾下这支骑兵死光，只要能抓住皇帝都是千值万值的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明军虽然是重骑，但自己算上田虎所部，足有一万八千骑兵。重骑最是耗马力，方才已经打了许久，哪怕是最好的战马，这会儿也该到强弩之末了。
想到这里，他飞快招来麾下最善于奔袭的后营威武将军党守素、以及善于骑兵突击的后营右果毅将军马重僖，随后对着二人开始吩咐起来。
待到两人领命离开后，李过猛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对面，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变得颤抖，“儿郎们！大明皇帝就在眼前！随我冲锋！活捉崇祯者，封侯！赏银十万！”
李过的麾下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像是油锅里倒入了清水，瞬间炸锅。
“活捉崇祯者，封侯！赏银十万！”
“杀！”
顺军骑兵阵列中响起山崩海啸般的滔天声浪。
一万八千名顺军骑兵的眼中赤红一片，他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奋力催动胯下战马，向着对面发起了决死冲锋！数万只马蹄同时发力，卷起漫天风尘，战马踏地发出的闷雷声连成一片，带着要将一切踏碎的气势压向玄甲军。
“四倍的兵力，就算是关宁铁骑，老子也能给你耗死在这！只要拖住你们，耗尽你们的马力，等陛下大军合围，崇祯必定插翅难飞！”李过心中疯狂地咆哮着，他认为朝廷不可能再有比关宁铁骑更精锐的骑兵。
玄甲军阵最前方，崇祯望着顺军骑兵裹挟漫天风沙向自己袭来，心中没有惧意，反而豪情顿生，轻笑着低声说道：“来吧，如果连你们都解决不了，终究也是个死，战死在这，也不会辱没大明皇帝这个身份了。”
"陛下。"紧绷着脸的徐屠在旁边开口道："请暂回阵中为末将压阵。"
崇祯哑然失笑，"朕懂。"
他也不恼，说完便利落地拨转马头，后撤至阵中，旁边贴身护卫的几名侍卫表情顿时放松了许多。
徐屠轻蔑地望向气势汹汹顺军骑兵，冷笑一声："不知死活！列锋矢阵，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