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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皇帝的话中怒气已经没那么高,党守素稍稍松了口气。但接下来的这个回答很容易再激怒皇帝,他连忙抢在李过之前,小心翼翼地回答:“末将已经收拢了大部分溃逃的士卒,尚有小部分流落在外。此战…此战回到营中的正兵不到五千人..,厮养仅有五百余人。”
说完后,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因这个动作加重皇帝的暴怒。
"仅剩五千,一战把咱老子两万五千人打没了!"李自成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自成心中暴怒无比,如今他们围困京师虽然号称百万,实则仅有四十万,而且大多数都是厮养,正兵仅有二十万。尤其是这马兵,拢共不过五万余人,这一下子损失一万多,而且还是麾下最精锐的那部分!这让他还怎么防着崇祯逃跑?更别说,城内那些个当官的,见自己首战就损失惨重,还会不会给自己开城门?
他越想越气,顺手抄起一盏茶就往下狠狠砸过去。
砰,的一声脆响。
只见党守素跪在李过身前,不顾额头被茶盏砸得鲜血淋漓,只是一味地拼命磕头,也不敢出声求饶。
帐内的其余人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李自成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想起自己从三年前攻破洛阳后,于项城俘杀三边总督傅宗龙,接着攻下襄城阵斩总督汪乔年,而后又取得朱仙镇大捷一举覆灭明军最后的十八万能战之军,后来更是诛杀宿敌孙传庭,攻下西安立国称帝。之后大军所到之处更是传檄而定,就连那些昔日看不起自己的读书人也纷纷来投,这几年他可谓是顺极,不出意外的话,皇极殿那张龙椅必定是属于自己的了。
可怎么自上月出兵京师以来,就开始诸般不顺了?先在宁武关碰到周遇吉这么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死守近半月,导致他损兵折将近七万人,其中正兵步卒损失足有万余,甚至比得上朱仙镇的损失了。今日的战损更是让他愤怒不已,居然达到两万多!
他不禁再次想起上月在宁武关时冒出的想法,难道这攻打京师之策真是错了?莫非朝廷气数未尽?想到这,他不禁有些退缩,可他不甘心,都来到京师了,总不能就这样撤兵吧?
同时,他内心也很是不解,这崇祯,以前真觉得跟他的姓差不多,蠢笨如猪。怎么临了快灭国了,反倒变得英明起来了?居然还敢亲自上阵?这他娘的是个什么原因?
帐内众人看着皇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自大顺立国后,他们还未见过皇帝像今天这般暴怒。
李自成看见帐内众人的神色,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曾有人私下对他说过,上位者喜怒形于色则臣轻且利用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这时,帐内的牛金星朝巩焴使了个颜色。巩焴心领神会,当即出列,一丝不苟地行完大礼,然后开声道:“启禀陛下,如今东直门战事略有不利,正该诸营主将入主帐议事以作应对,但臣未见节制各门攻城事宜的汝侯前来,不知这是何故?”
“陛下,俺谷英想为刘哥说句公道话,这阜成门是咱们主攻处所,刘哥亲临阵前督战,为的也是想早日攻破京师。这东直门战事不利,有陛下居后方调度就可以了,这帐中议事也不是非刘哥来不可吧?”大顺开国九侯之一的蕲侯谷英粗声粗气地说道,说完,他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看向巩焴,带了几分怒气继续说道:“巩尚书像个娘们似的在帐中嚼舌根作甚?要不你去阵前也领着兄弟们攻城试试?”
巩焴脸上神色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带着几分微笑,语气平和地说道:“蕲侯,攻城军务当然要紧,可君臣之礼才是立国的根本。攻城已有数个时辰,中军一直并未收到阜成门的消息,莫非汝侯即将攻下城门,以至于无暇遣人向陛下回禀战况?”
“你…”谷英黝黑的脸膛被气得黑中泛红。
“够了!汝侯想必是要务缠身,尚未得空。”李自成刚压下去的怒火腾地又升了上来,他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双喜,你替朕去阜成门看一下,眼下已经到了酉时,眼瞧着便要天黑,汝侯仍未回禀消息,莫非是仍未收兵,打算夜战不成?若是战事不急,你便让汝侯来一趟中军。”
牛金星低垂的眼帘闪过一丝得色,陛下虽然看似在为刘宗敏开脱,但从其称呼,从其吩咐亲卫头领李双喜的话语中便知心中必然已经生怒。
"丞相,你怎么看?"李自成的声音在牛金星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牛金星出列毕恭毕敬地行礼后,才回道:“陛下,若据方才党将军所说,我们与大明的这支重骑正面冲阵必然讨不得好,因此需得想个万全的对策,避免与之正面对决。”
李自成有些不满地看向牛金星,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以往觉得这牛金星还算得力,但自从立国后,就一脑门心思跟刘宗敏斗,也是个眼浅的,这大明都还没灭掉,就开始搞这套。他心底不禁生出了几分烦闷,以前天天想着怎么在官军手底下求活的时侯都没这般多事,怎么当了皇帝,这日子反而越过越不舒坦了?
他摇了摇头,忽然看向宋献策:"军师,你怎么看?"
宋献策沉吟片刻:"陛下,依臣之见,这支重骑虽然强悍,但有其致命的弱点。首先,重骑对人马的体力消耗都极大,绝无可能长时间作战。其次,重骑的装备极其昂贵,这样一支骑兵,朱由检绝对养不了太多,必定是只有这一支。只要将其覆灭,京师必然人心尽失,届时那些尚在观望的人,定会大开城门,迎王师入城。"
"你的意思是..."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臣以为,重骑虽然冲击力很强,但灵活性绝对比不上咱们身经百战的马军,我们或许可寻机诱他们出城,然后将其困住,再发炮轰击,必可一举将其覆灭。”
李自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若是对方不再出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