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溪马上要而立之年了,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会有这样的光景,看一个女子写给他的情信流了泪。推开窗,看到那轮月亮挂在那,她说:明月千里寄相思。
千里寄相思(三)
宴溪收到春归的信后有些得意了,昂着头在穆府闲逛。初冬时节,穆府园子内的花都谢了,地上铺着一层浅浅白霜。心情愉悦,看这白霜竟也生出几分喜爱。
“傻笑什么呢?”穆夫人看宴溪与昨日大不相同,对着那一片落败的花傻乐,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宴溪嘴角的笑意掩不住,对着穆夫人说道:“小东西给我写信了。”
“。。。。。。。”
一旁跟着的下人捂着嘴噗嗤一笑:“骂我们将军是王八蛋。。。”
穆夫人眼睛瞬间睁大了,我儿被人骂王八蛋,还甘之如饴。。。
二人正说着话,宫里来人传宴溪,他收拾收拾便出了门。穆府离皇宫不远,穿过一条主街便是,宴溪没有骑马坐轿,就那样腿儿着去。刚进主街边看到欧阳也向皇宫走,他孤身一人没有带下人,一身朝服干净熨贴,看着极舒服。走上前去唤了他一声:“欧阳大人。”
欧阳回身看到宴溪,连忙拱拱手:“穆将军。”放下手后看了看宴溪,他气色很好,不似坊间传得那样有隐疾。
“欧阳大人看我有何不妥?”宴溪发觉欧阳盯着他看,忍不住问他。
欧阳笑了笑:“刚出门听到百姓议论,说穆将军得了隐疾,昨儿晚上失心疯了。。。”
穆宴溪了然一笑,可不就是失心疯么!百姓说的没错,昨儿差点不计后果千里走单骑。宴溪看着欧阳和煦的侧脸,有一瞬间想与他说自己和春归的事,想了想还是作罢。那是他二人之间的事,是不是要告诉他如何告诉他,都该春归决定,自己若是说了,难免有点小人之心。
就这样说着话进了宫,被宣进了殿。进去后看到一个女子坐在案前正与皇上喝茶,宴溪自然认得那女子,是清远。不是说要过几日才到么?怎么今儿就到了?
身旁的欧阳已跪下请安,宴溪也连忙跪下。
“起来吧!”皇上说完看了看宴溪的气色,甚好,不似刚刚探子报的昨儿夜里失心疯了。
清远缓缓回过身冲他们一笑,她这一笑,欧阳顿了顿。这女子他见过,在冀州的客栈前,他落的笔打到了她身上。
皇上指了指清远:“想必欧阳还不知道,这是朕的爱女清远公主。你们在冀州有过一面之缘。”
欧阳点点头,很多事一瞬间明了。他曾想过,那么些赶考之人,为何皇上选中了自己,想必答案就在眼前。
这样想着,朝清远温和的笑笑。他这一笑,令清远想起了姜焕之,姜焕之看起来像个白面书生,对待别人也是这样笑,可惜没这样对自己笑过。朝欧阳点点头,转过身去。
皇上的眼在三人之中流转,宴溪目不斜视品茶,欧阳心无旁骛听皇上说话,自己的女儿清远,心不在焉。这趟出去八成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今日叫你们来,主要要议昨日欧阳在早朝上关于归田战士之事。朕详细看了欧阳的折子,可行。但考虑到欧阳是朝堂新人,还是得有人帮你,不然有些大人应是很难对付。昨日穆将军的风采欧阳也见识过了,觉得朕给你安排这个帮手如何?”
欧阳笑了笑:“多谢皇上,穆将军再合适不过。”
“末将定全力帮欧阳大人达成此事。”
“那此事朕就不过问了,办成之后递折子即可。另外还有一事要托付给二位爱卿办,朕想为清远公主立个宅子,一来朕想见她可免了她舟车劳顿之苦,二来她从前离着京城远,与京城里的人不大相熟,有了宅子,就住在城中,也能交上三两好友。这事朕就交给你二人了,即刻办吧!”
清远始终没有说话,她一进门父皇就说立宅子一事,大概能明白父皇的意思:眼下与穆家的亲事怕是不成了,总该看看他人。父皇想让她自己掌眼,她懂。然而她眼下已歇了成亲的心思,发觉就自己一人也挺好。这话不能对父皇说。
朝欧阳和宴溪点点头:“有劳二位了。”
宴溪看清远,不知为何,总感觉与从前不同。他们是在姜焕之的医馆分开的,那之后可发生什么事?但你再仔细看,清远还是清远。
出了皇宫宴溪问清远:“要不今儿就看宅子?左右今儿休沐,时间充裕。之前穆府也寻过宅子,我叫了家丁来,把那些宅子给公主看看。”
“都可。”清远意兴阑珊,转过身去问欧阳:“欧阳大人那支笔还在吗?”
“。。。。。”欧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愣答到:“还在。”
“欧阳大人与穆将军都与无盐镇有不解之缘。”清远突然没头没脑说了这样一句,说完后讳莫如深的笑了笑。“我看欧阳大人视那支笔若珍宝,若他日,你的珍宝丢了,欧阳大人不知会有怎样的切肤之痛?”清远这样说着,眼中的光闪了闪,而后看着宴溪:“去看宅子吧?”说罢上了轿。
欧阳有些不懂清远的意思,他在宴溪身旁走,说道:“看宅子的事我不大懂,还得穆将军多操劳。”欧阳说的是真话,他在无盐镇住的房子,打记事起就住在那,在京城住的宅子,是皇上赏的。总之他没有自己看过,是以不清楚这看宅子究竟该如何看。
宴溪看他倒是坦荡,于是说道:“我也不常看,听闻别人看宅子讲求风水,我呢,讲求顺眼。总之就是自己看着舒服就成。这会儿是替公主看,公主说了算。”二人说话间就到了穆府,宴溪把之前找宅子的小厮叫了出来,便随着小厮走了。
千里寄相思(四)
无盐镇的初冬阴冷,人们上街都裹上了厚衣裳,往年冬天春归并没有那样怕冷,今年不知怎了,裹上兽皮还是冷。旺达他们下山,看到春归坐在面馆里哆嗦,于心不忍,过几日就送来了上好的兽皮,从头裹到腿,终于暖和了一些。
“今年怎的这样冷?”春归在面馆里支着脸问阿婆,阿婆看了看她的小脸儿,叹了口气:“你夏天生的那场大病,还没调理好,身子亏了。”
“都这样久了还没调理好吗?”春归有些纳闷,自己胃口好,能跑能跳的。
“你眼下也快出师了,自己不会为自己瞧病吗?”阿婆慈爱的点了点她脑门,帮她把衣裳裹紧。
“我瞧着我自己挺好。”春归嘴嘟了嘟,站起身:“阿婆我去找青烟!”说完撒腿向外跑,却一头扎进一个人的怀中,她哎哎哎喊了两声向后仰,被那人拉了回去。好家伙!春归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站着一个男子,颀长的身材,一双桃花眼看人自带三分笑,鼻子□□唇红齿白,额上赫然一个美人尖又将他的五官衬的柔了一些。
“吃面吗?里面请呀!”春归看他站那堵着门不动,张口问他。
那男子朝春归笑了笑,那笑极真,极暖:“我吃面,也找人。”
说话的声音与旁人亦不同,带着几分柔。好家伙,无盐镇竟有这等风华绝代的男子?
春归收回向外走的腿,转身旋进了面铺,指着一张桌子:“来,坐这!”
男子点点头,在春归对面坐下:“可否请小姐赏我杯热水?”
竟然叫自己小姐,春归觉得好玩,起身为他舀了碗面汤。而后抬了抬下巴:“找谁?”
“我找春归。”
“。。。。。。。。”春归打量他一眼,而后问他:“你找春归做什么?”
“拜码头。”他说了拜码头这个词,让春归觉得新鲜,无盐镇哪里讲拜码头,无盐镇连码头都没有。
“什么是拜码头?”春归真心实意的问他。
那男子想了想:“就是结交朋友,从此在这里,她可以照应我。”
“哦。。。。”春归哦了声,又打量了他一下。而后眼睛弯了弯:“我就是春归,你来拜我。”
男子一口面汤差点喷出来,看眼前这个裹着一身兽皮,看着像个女匪的女子,怎样也无法与他人口中说起的那个山间精灵联系在一起,但再仔细看看,那双眼睁的溜圆看着你,眼底闪着无尽的光,可不就是精灵嘛!他笑了笑而后放下碗:“久闻大名,春归。”
“。。。。。。。。”这究竟是什么说话礼节?“请问您在哪里久闻我大名的。。。”
“东线。”
“哦哦。”春归着急去看青烟,不能再与他闲聊,于是起身问他:“你在无盐镇待多久?想必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有事情。但我眼下要去看望一个朋友,你能等等吗?”
那男子站起身,从腰间拿出两张戏票放到桌上:“这里新开了间戏楼,今晚开始正式开张,春归若是感兴趣,拿着这个进去听罢!”
春归还从未正经听过戏,听他这样一说立马来了兴致,鸡啄米般点头:“要去要去,可以多给几张戏票吗?我们拢共五人。”
“自然。你拿着这个到戏楼门口,就说是月老板的好友,自然会有人带你进去。”男子说把起身,朝春归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春归看他走路的步伐,与一般男子也不尽相同,并不是大步迈出去,而是比大步小一些比莲花步大一些。
她目送那男子离开,转身往成衣铺子跑。青烟害喜,每每日这个时辰都撑不住小睡片刻,春归担忧她不好好歇息,每日都去看着她。
进门看到青烟正在裁衣,腹部微微隆起,看到春归进门便放下剪刀对她说:“不是说不许你来了吗?你总来回跑,不累吗?”
春归摇摇头:“不累的。今日有没有吐?”说罢把她的手拿过来为她把脉,脉象正常,伸手把青烟拉到后面的卧房内:“你在这里睡,不许出来。”而后走到前面。
成衣铺子开了有四年,无盐镇的人已经很认了,也有其他地方的人来这里做衣裳,生意一日好过一日,春归寻思着,再过一年,就买个大的铺面,好好经营成衣铺。而今她不走镖了,成衣铺和面馆是她和青烟安身立命的根本。到了傍晚,张士舟来了,三人叮嘱好看店的婆婆,回到医馆吃了饭,便奔戏楼赶。
那戏楼开在无盐河边,是从前的红楼。红楼这几年接连出了几档事被戍边军关了。这会儿重新开了戏楼。
春归报了月老板名头,果然好用,被人领进去后坐了最前面的位置。张士舟从前在京城常听戏,对春归说道:“春归你带银子了吗?”
“听戏带银子做甚?”
张士舟指了指春归的位置:“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坐在这里的人,要给角儿赏赐。”
“。。。。。。。”春归一脸茫然。
“就跟你去看杂耍,叫一声好扔一个铜钱一个道理。”张士舟扶额,生怕春归一会儿闹了笑话。
“哦哦,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