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阁楼的秘密
陈伯的警告像一道魔咒,在陆屿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林晚那非人的一瞥,更是将他推入了恐惧的深渊。
他开始失眠,食欲不振,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白天,他强装镇定,和林晚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每一次与她对视,每一次触碰到她冰冷的肌肤,都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
夜晚,他则在无尽的恐惧和猜疑中煎熬,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紧紧盯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生怕那温柔的面具下,会突然露出狰狞的獠牙。
他想离开,立刻就离开这个诡异的小镇,离开这间充满了不祥预兆的老屋,离开林晚。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能去哪里?
他已经没有多少积蓄,回到那个让他失意的都市?
而且,他真的能走掉吗?
林晚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诡异,她似乎能自由出入这间老屋,那她是不是也有能力阻止自己离开?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还有一丝残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不舍。那段短暂的、被温柔包裹的时光,像毒品一样,让他难以割舍。
恐惧与残存的爱意,像两条毒蛇,在他心中疯狂地缠斗、噬咬,让他痛苦不堪。
他必须知道真相。
无论那真相多么恐怖,他都必须弄清楚。
他想起了这间老屋。
这是一栋很旧的房子,据说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他租下来的时候,里面除了一些基本的家具,几乎空空如也。
他从未仔细探索过,尤其是那间堆满了杂物、常年锁着的阁楼。或许,那里会有一些线索?
关于这间屋子,关于这个小镇,关于那些失踪的人,甚至关于……林晚?
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林晚像往常一样,说要去海边走走(她总是在黄昏前离开,黎明前回来,或者说,是消失和出现)。陆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心脏狂跳不止。
他找出了工具箱,翻出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阁楼的门在楼梯顶端,是一扇老旧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锁。
他深吸一口气,用螺丝刀费力地撬动着锁芯。
“咔哒”
一声轻响,锈锁被撬开了。
推开阁楼的门,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蛛网、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的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阁楼里很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屋顶瓦片的缝隙中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
里面堆满了各种破旧的杂物——腐朽的木箱、断裂的家具、蒙着布的画框、卷起来的旧报纸……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几十年都没有人动过。
陆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那些尘封的物件。
他忍着呛人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在杂物中穿行,翻找着可能存在的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翻遍了几个木箱,里面只有一些破旧的衣物、没用的工具和泛黄的旧书,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失望感渐渐涌上心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个角落里的、半掩在一堆破旧布料下的木箱。
那木箱看起来比其他的更古老,木材已经发黑,上面雕刻着一些模糊的、奇异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陆屿心中一动,走过去,移开上面的布料,露出了整个木箱。箱子没有上锁,他伸手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铁锈和某种有机物腐烂的气味从箱子里散发出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箱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些旧信件、几本日记,还有一些零碎的、看不出用途的小物件。
陆屿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本日记上。
最上面的一本,封面已经残破不堪,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卷曲。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封面和好几页纸的边缘,都被某种深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浸透了。
那污渍的颜色和质感,让陆屿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极了干涸的血。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日记。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他轻轻翻开第一页。
字迹娟秀而有力,看得出来主人有着很好的文笔。
日期显示,这本日记写于几十年前,大概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
日记的主人,是一位名叫沈墨的年轻诗人。
他在日记里写道,自己因为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和文坛的倾轧,来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雾隐镇,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内心的平静,创作出真正的诗歌。
前半部分的日记,充满了对雾隐镇自然风光的描绘,对孤独生活的感悟,以及对诗歌创作的热情。
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一个年轻文人的敏感、才华和淡淡的忧郁。
陆屿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旧日记。
但翻到中间部分,日记的内容开始发生变化。
“……今天在海边捡到一枚美丽的海螺,它的光泽如同星辰,温润如玉。真是奇妙的邂逅。”
看到这里,陆屿的呼吸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楼下窗台上的那枚海螺。
“……家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每天回来,都有温热的饭菜,屋子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是谁?难道是镇上的好心人?”“……她出现了。她叫晚娘,真美,像月光下的海水一样温柔。她说,是海螺指引她来的,她被我的诗歌和孤独吸引。我从未想过,在这样的地方,能遇到这样的人。”
“……晚娘每天都来照顾我,她的温柔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我所有的阴霾。我想,我爱上她了。有她在,再深的孤独也不怕了。”
“……晚娘真特别,她不喜欢阳光,总是在夜晚陪伴我。她的皮肤很凉,像海水一样。她不吃盐,只喜欢生的鱼虾和蔬果。但这些都没关系,我爱她的一切。”
陆屿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手机的光柱也随之晃动。
这日记里的内容,和他的经历何其相似!
海螺,神秘出现的女子,温柔的照顾,甚至连那女子的名字(晚娘/林晚)都如此接近!
陈伯说的是真的!
那些失踪的人,真的遇到了和他一样的“海螺姑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翻。
日记的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潦草,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不安。
“……陈伯今天来警告我,说晚娘是海妖,说镇上以前也有年轻人遇到过,最后都失踪了。我不信!晚娘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是妖怪?陈伯一定是老糊涂了,被那些愚蠢的传说吓到了。”
“……但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屋子里的霉斑越来越多,形状也很奇怪。晚上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墙壁在渗水,又像是……心跳?”
“……晚娘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空洞洞的,没有焦点。她对那枚海螺的样子,虔诚得让人害怕。她总是对着海螺说话,那些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像是海浪的声音。”
“……我的诗,开始变得黑暗。梦里全是冰冷的海水和缠绕的触手。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晚娘了,哪怕心里有恐惧,也无法拒绝她的温柔。”
日记的字迹越来越狂乱,墨水的痕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