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最终全票通过了选址决议：梵哥山地块纳入远期文旅发展规划，沧港地块作为项目近期落地选址，正式锁定。
散会的时候，人都走光了，方念去茶水间接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到秦宇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看着她，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方念也笑了，是那种卸下了所有防备、所有别扭、所有公事公办的铠甲之后，真心实意的笑。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是对着客户、对着领导、对着合作方，露出的纯粹的、只给对方的微笑。
“你的落地能力，确实比我强。”
方念先开的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认可，没有丝毫的不服气。
“你的宏观视野够硬够超前。”
秦宇走进来，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看着她。
方念笑了一下，眼睛弯弯。
“后期的投资回报、风险管控，还要秦总多帮我把把关，别再让我犯纸上谈兵的错。”
“乐意之至。”
秦宇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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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塔的三月，溽热开始蔓延。
正午的日头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管委会办公楼的中央空调呼呼吐着冷风，却吹不散一个个大小隔间里凝滞的紧绷感。
“行了。沧港定址这事发了文了，但管委会也要求，落地前必须暗访。你也看看——”
秦宇接过刘局递过来的管委会批复：
因前期梵哥选址论证疏漏，为吸取教训、杜绝二次反复、避免再次出现
“纸面优选、落地不可行”
的情况。经研究决定，由经济发展处牵头，联合投资方项目组，对沧港核心竞品酒店开展全流程暗访。拟从房价、服务、客群、运营成本等方面形成实证报告，作为项目最终落地的核心依据。
“小秦，管委会的压力下来了，这次暗访不是走形式。领导要你们多维度把沧港核心竞品摸透。你比经发处的同志更熟悉那边的市场环境，区县地图上标的那些度假村，不是摘牌挂网就能查全的。你要把控好，千万再别出岔子了。”
秦宇说：“明白。”
方念刚进经发处的办公室，就看到了被贴得满满当当的白板。
黑色马克笔的字迹工整利落，沧港竞品酒店清单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
旁边细细标注了开业年限、房间数量、挂牌房价。
“方老师回来了？”周黎踩着办公椅跳下来。
“刚把管委会更新的清单给你贴好了，省得你再翻那几十页的资料。”
方念把怀里抱着的沧港统计年鉴放在工位上，心里瞬间一暖。
“谢谢周姐，我昨天才随口提了一句，你居然整理得这么全。”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经费有限，我和陈处最多跟着跑一天。剩下那些，得你单独去。”
周黎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跟你说个事。”
“什么？”
“下午要开会，讨论暗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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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部署会在经发处小会议室召开，秦宇也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椭圆桌上摊着沧港的区县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港口区到老城区，一个一个地标在脑子里清晰浮现。
方念昨天发给他的调研提纲，他已经看过三遍了。四个维度、七八个指标，逻辑清晰，没有漏洞。
但，行业真实现状不是翻文件查数据就能摸透的。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知道哪些酒店报给OTA的数据做过手脚，哪些度假村旺季的客源结构跟挂牌信息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个行业判断你懂不懂行，只需要一秒钟。
经发处的人去，站在前台问“您好请问贵酒店的淡季入住率是多少”，接待只会带着职业微笑给一个标准答案。
标准答案没用。
“跟大家同步一下，这次沧港竞品暗访的最终部署，管委会已经定了。”
陈处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本次采取政企联合调研的模式。之前做的预算砍了不少，咱们经发处只能出
1
个人，酒店投资方出
1
个人，组队完成。”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定好的
5
人调研团队，一下子缩成了
2
个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怎么突然缩成两个人了？沧港十几家竞品，两个人怎么跑得过来？”
“去沧港要3个多小时呢，没钱怎么调研？”
陈处再次抬手压下议论声，把管委会领导的原话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
“沧港往返金塔市路途不近，来回奔波耗时间、效率太低。你们一次性过去，集中调研两家代表性酒店，每家留宿一晚，完整摸透入住全流程，集中收集完素材再统一返程，既节省公务成本，调研数据也更全面扎实。”
“哎呀我过敏。”周黎指了指自己的脸。
沧港那边的海风一吹，我脸上起疹子。上次待两天就扛不住了。”
方念看了周黎一眼，周黎回看了她一眼。
上次在沧港调研，周黎顶着大太阳晒了一整天，连防晒都没擦。她什么时候对海风过敏了？还是第一次听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政企联合调研，”秦宇靠在椅背上，“酒店投资方这边我去。”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公事公办，干脆利落。
“我还是挺想跟秦总一起去摸一下沧港的酒店业态的，房费也能省点。但金塔的土地预审，我要盯死政务中心的那帮官老爷们，半步都走不开。”
“那就只剩方老师了。”周黎转过椅子看向方念。
陈处也看向她。“方老师，你这边——”
“我可以。”方念抿了一下嘴。
“各位领导们，我插一句嘴。”门口的梁伟杰站起来欠着身说道。
“我们扶南国是这样的，大家来玩，我们很开心，但别人来打听自家的生意，就不开心了。”
“秦总和方老师都是中国护照，预订就很打眼。到处走到处看、又只住一晚，就很奇奇怪怪了。”
“是啊，别说身份，就秦总这一米八几的个子，这标准的山东霸总长相，里萨、梵哥山，哪里一站周围的小姑娘不多看几眼啊。”周黎义正辞严。
秦宇手里正在转着的触屏笔差点飞出去。
周黎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往上一翘。
“你俩假扮情侣吧。沧港那些度假酒店，餐厅里全是一对一对的。你们穿休闲点，戴个墨镜，方老师吊带小碎花，谁认得出来？”
“有道理！”小梁把预算表合上，会议室里哄的一声。
“对对对，这样订一间大床房就行，经费不会超！”
“别说，他俩年龄差不多，气质还挺配的。”
方念手里的笔帽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不合适，”她语调压得很平，“我们是公务调研，假扮身份本身就有合规风险，更别说——”
“我也觉得装情侣不够周全。”
秦宇的声音不重，但会议室里的所有目光都看向了他。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硬塑封面上轻轻敲着。
“要装就装订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