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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舟聿在县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
烧伤的面积太大,后背、肩膀、手臂外侧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最严重的地方是三度烧伤,皮肤全层坏死,需要植皮。
出院那天,医生告诉他,后背的疤痕会伴随他一辈子,以后不能干太重的活,要注意防晒,不然疤痕会增生发痒、会疼。
卢舟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只是活比以前轻了。
队长知道他的伤,不让他干重活,只让他做一些轻省的。
帮扶队走了以后,青溪沟又恢复了从前的安静。没有人再提起省城大学,没有人再提起那些白净的城里来的大学生。
只有卢舟聿每天都会想起,思念着盛以欢。
开春以后,卢舟聿收到了一个消息——他的劳动改造期满了。
组织上经过评估,认为他表现良好,可以提前结束改造,恢复普通身份。
他可以走了,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卢舟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山上的雪开始化了,溪水哗哗地流,空气里有了一种潮湿的、泥土的气息。春天要来了。
他该去哪里?
卢舟聿想了三天,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是去找一份工作,重新开始。
他不想当那个新闻里的流浪汉。他要活着,体面地活着。哪怕她永远看不见,他也要活出一个人样来。
再次打开那台尘封的电视机的时候,里面正播放着寻常的电视节目。
他笑笑,开始看起来。
一九八五年,西北某农业技术推广站。
盛以欢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蹲在地里查看小麦的长势。
她来这里已经三年了。
大学毕业那年,她拒绝了留校的机会,主动申请来了西北。
三年时间,她引进了新的品种,推广了节水灌溉技术,指导农民科学施肥。地里的产量翻了一番,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他们叫她“盛老师”,见了她就笑,拉着她到家里吃饭,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
盛以欢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她蹲在地里,拔起一株麦子,看了看根系,又看了看麦穗,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正要往下一块地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盛老师,有人找你。”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小伙子骑着一辆自行车,从远处过来。车后座上放着一个大纸箱。
“谁找我?”盛以欢问。
“不知道,一个男的,给你带了东西,放在站里了。”小伙子跳下车,把纸箱搬下来,“还挺沉的。”
打开箱子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里面是一台电视机。
盛以欢站起来,抱着那台电视机,朝站里走去。
她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麦子熟了,金灿灿的,像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