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彼此的月光 > 第9章 都怪你!

当天下午,王家人和陈家人准时登门谢家。
王家由王老爷子亲自带队,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厚重的梨花木拐杖。他面色沉郁难看,姿态却刻意放低,带着登门赔罪的刻意隐忍。王大小姐紧随其后,精致淡妆也盖不住满脸憔悴,眼尾泛红,分明是先前哭过,却丝毫不见半分悔过的温顺,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甘与怨怼。她身侧跟着王家专属律师,一身笔挺西装,手提公文包,脸上是职业化的沉稳克制,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谨慎忐忑。
陈家这边,来的是陈家太太与那位养女陈惋晰。少女身形比谢忘瑶还要单薄纤细,从头到尾死死垂着头,长发遮住眉眼,全程缄默不语,姿态怯懦得近乎卑微,让人根本看不清神色。
谢家客厅气氛肃穆沉静,全员落座,气场森冷。
谢凌晨端坐主位,神色淡然,不怒自威。谢忘舒慵懒靠在沙发扶手上,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轻搁在膝头,指尖随意搭在机身上,周身疏离清冷,一言不发便自带压迫感。谢亦舟坐在父亲身侧,茶几上摊着的律师函复印件白纸黑字,刺眼醒目。谢亦泽静立窗边,指尖捏着谢忘瑶的监护记录本,眉眼平静,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谢亦言斜倚书架旁,修长指尖反复转着车钥匙,动作散漫慵懒,周身空气却冷得发僵。
王老爷子落座后,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姿态放得极低:“谢老弟,今日是王家理亏。孙女无知莽撞,犯下大错,是王家管教不严。此次所有后果,王家一力承担,绝无半句推诿。”
话音落,他侧目沉沉扫了王大小姐一眼。
王大小姐抿紧唇瓣,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缓步走到谢忘瑶面前。
她垂着头,声音轻细微弱,像是提前背熟的刻板台词,毫无真心:“忘瑶,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不该对你动手,是我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谢忘瑶安静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干净素色的长袖衣衫,袖口严严实实遮住手腕尚未愈合的纱布,额角拆线后的淡粉浅疤若隐若现,衬得整张脸温顺又单薄。
她没有抬头,没有应声,安静沉默地坐着,一言不发。
空气一点点凝滞。
时间拖得越久,王大小姐脸上的伪装就越绷不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始局促不安地绞动,眼底的不甘和委屈渐渐翻涌上来。
僵持间,王老爷子拐杖轻轻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施压的意味:“瑶瑶,犯错之人已知错致歉。年轻人一时糊涂,知错能改便是难得。她如今当众给你赔罪,你总得给句答复。谢家的家教,应当不会如此不近人情。”
这话看似温和,实则字字道德绑架,逼着谢忘瑶必须原谅。
客厅依旧无人接话,气氛压抑到极致。谢亦言指尖转动的车钥匙骤然停住,清脆的定格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谢忘舒指尖轻轻抚过电脑外壳,眼眸微抬,清冷目光淡淡落在王家人身上。
良久,谢忘瑶才缓缓抬眸,眼神干净平静,没有怒气,没有怨怼,只是格外清醒、客观地阐述着事实。
她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王老先生,我没有任何刁难的意思。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是不是太轻了些,我差点丧命而她就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要原谅吗?道歉是她的事,没有人说道歉就一定要同意吧。”
她语气平淡,没有回击,没有指责,只是冷静陈述自己遭遇的一切,温柔却有力量,让人无从辩驳。
这番坦荡平静的话,彻底戳破了王家想要敷衍了事的心思。
王大小姐脸上的隐忍瞬间崩裂,再也装不出温顺模样,抬眼时眼底满是不甘与尖酸,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与阴阳怪气:“我都已经放下身段、亲自登门给你道歉了!我王家低头认错、愿意承担所有赔偿,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不过是摔了一下、吓了一场,我都低头至此,你非要揪着不放、逼人太甚吗?而且你真的以为是我们王家怕了你们吗?不要真的以为你们那点制裁我们会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客厅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所有人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
下一秒,一直慵懒沉默的谢亦言低笑一声,声音清冽冷淡,带着惯有的毒舌刻薄,字字精准,直戳要害,从容开口。
他靠在书架上,姿态散漫,眼神却冷得刺骨,淡淡开口:
“第一,不是摔了一下,是蓄意推人坠湖、蓄意谋害性命,是刑事案件,不是小孩子打闹磕碰。”
“第二,你不是知错认错,你是被我们拿出证据、被逼得无路可退,不得不来低头赔罪。你眼底全是不甘委屈,半分悔过之心都没有,从头到尾,你只觉得自己倒霉、被揭穿、被逼难堪。”
“第三,没有人逼你原谅与否,是你搞错了最基本的道理。”
“受害的人有权不原谅,犯罪的人没资格谈大度,还有我们影不影响不是你说的算。”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脸色瞬间惨白的王大小姐,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诛心:
“你觉得自己低头了、委屈了、够给面子了?在别人鬼门关走一趟的性命面前,你的这点所谓低头和难堪,根本不值一提。”
一句一句,条理清晰,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过激回击,全是客观事实,却精准将王大小姐所有的道德绑架、阴阳怪气,尽数撕碎。
王大小姐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唇瓣反复颤动,张了几次嘴,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彻底被堵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难堪至极。
客厅彻底陷入死寂,再无半点声响。
这时陈夫人看了陈惋晰一眼,陈惋晰整个人抖了一下,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埋在长发里的脸更紧地往下缩,指尖死死攥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没有抬起眼睛,方才全程缩在角落,被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此刻王大小姐被怼得哑口无言,难堪僵立,所有视线隐隐朝她这个真正动手的人落来,她浑身的恐惧瞬间被放大。
陈夫人眉头微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弱势与委屈,想替养女开脱:“谢家各位,我家惋晰年纪小,性子软,都是被人一时蛊惑,她……她也是身不由己,求你们别为难一个孩子。”
这话一出,谢忘舒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没开口,只指尖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的边缘,压迫感无形漫开。
谢亦言目光淡淡扫向陈惋晰,又落回陈夫人身上,语气依旧散漫,却锋利不减:“身不由己,就可以拿别人的命去赌?年纪小,就可以成为帮凶、蓄意伤人的借口?”
他话音顿了顿,看向依旧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的陈惋晰,声音放轻了些,却字字清晰:“你全程站在湖边,伸手推人的那一刻,就该知道,后果从来不是一句‘被蛊惑’就能躲过去的。”
王大小姐本就被怼得颜面尽失,此刻见陈家母女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同病相怜,反而心头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余光狠狠剜了陈惋晰一眼,眼底满是怨毒。
若不是这个没用的养女办事不牢靠、留下破绽,她何至于被逼到这种地步。
谢忘瑶安静坐在沙发上,目光轻轻落在陈惋晰身上,没有指责,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柔软:“我知道,你或许是被逼的。可无论是什么理由,动手伤害别人,本就不对。”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陈夫人想营造的“无辜受害者”假象。
陈夫人脸色一白,一时语塞。
王大小姐被这接连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对上谢亦言那双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眼,所有刻薄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死死攥紧拳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地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偌大的客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时陈惋晰突然抬眼,走到谢忘瑶面前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混着散乱的长发黏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只剩下一具空壳在不停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同一句话。
“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你,那个人告诉我河边站的是谢忘舒,她说只要我照做,以后就再也不用怕了。我到了那里看到有人站在那里,就以为那个人是你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求求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少女因为紧张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磕头声和断断续续的哭腔。谢忘瑶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女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偏头看了谢忘舒一眼。
谢忘舒靠在沙发扶手上,在听到“那个人告诉我河边站的是谢忘舒”的时候,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下了。认亲宴当晚,她和谢忘瑶都在宴会厅里。王大小姐让陈惋晰去推“谢忘舒”,但陈惋晰不认识谢忘舒长什么样,只被指了方向和位置。如果王大小姐告诉陈惋晰“谢忘舒站在湖边”,而谢忘瑶恰好被一个假传话的侍应生叫到了湖边——那么王大小姐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谢忘瑶。她不是推错了人,她是故意让陈惋晰以为自己推的是谢忘舒,而实际上她安排好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谢忘瑶。
“你说,那个人告诉你河边站的人是我?”谢忘舒的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冰水淬过,“你到了那里,看到有人站在那里,就以为那个人是我,所以动了手。但你推的人是谢忘瑶。”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陈惋晰身上移开,落在王大小姐脸上,“你告诉她目标是我,但你安排人把谢忘瑶叫去了湖边。你不是搞错了目标——你是故意让她搞错。你让陈惋晰以为自己推的是我,这样万一事情败露,她供出来的也是我。而你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谢忘瑶。”
王大小姐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没了血色。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谢忘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确实让陈惋晰以为目标是谢忘舒,她也确实安排了人把谢忘瑶叫去了湖边。她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陈惋晰会以为自己推的是谢忘舒,警方会以为这是一场针对谢忘舒的报复,而她真正的目标谢忘瑶,就这样被淹没在所有的误会和谎言里。她没想到谢忘舒只用了那么短的时间,就从陈惋晰的话里抓出了这条最致命的线索。
“你倒是不只狠毒,还挺有创意。”谢亦言靠在书架旁边,手里的车钥匙停了,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借刀杀人,连刀都不告诉该砍谁,让她以为自己砍的是别人,其实你早就把真正的目标推到了刀口底下。你这脑子不去写悬疑剧本可惜了——不过现在你只能去写供述书了。”
王大小姐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谢忘舒没有再理她。她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陈惋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你不用磕了。起来说话。”
陈惋晰愣愣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明白这句话是原谅还是不原谅。谢忘瑶伸出手,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但少女却执拗地不肯起,谢忘瑶无法,只能松开手,语气依旧柔软:“你为什么要推我姐姐?”她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了谢忘舒。
闻言,陈惋晰瞥见陈夫人眼底近乎要杀人的神色,似是想到什么,咬了咬牙,随即面露阴狠道:“那还不是因为清野,凭什么她命这么好!”
她把谢忘瑶的手腕抓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像是怕松手就会沉到水底。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开口。她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忽然抬起眼,看向靠在沙发扶手上的谢忘舒,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的怨恨和不甘,已经压过了刚才所有的恐惧和怯懦。
“有什么仇?在孤儿院的时候什么事情院长都会选择她,什么都给她好的。在组织里,她也什么都比我强,教官夸她,任务让她先挑,首领也器重她,对她好。就算回到家里,她也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家人疼爱,连那个从小娇生惯养的谢家小姐都对她那么好。而我只能被扔到陈家来看人脸色,还要完成他们那无理的要求。凭什么?凭什么她永远比我强?凭什么她回了谢家还是比我强?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想让她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谢忘瑶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女,又偏头看了谢忘舒一眼。
谢忘舒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陈惋晰说出“组织”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她没有追问组织的细节,也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确认陈惋晰的身份,只是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陈惋晰面前。她比对方高了小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你觉得我在组织里什么都比你强。”她的语气很淡,不像质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并不意外的事实,“所以你答应王大小姐来推我,不只是因为她威胁你——是因为你自己也想这么做。”
陈惋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否认。
谢忘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平淡:“你嫉妒的不是我比你强。你嫉妒的是,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却在我身上看到了。你觉得不公平。你觉得凭什么我离开了,你还在原地。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了离开组织做过什么?你为了改变自己的处境做过什么?你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变成怨恨,然后把刀捅向了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你觉得这就是你应得的公平吗。”
陈惋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但她没有再磕头,也没有再求饶,只是跪在地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谢忘舒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偏头看了谢亦舟一眼。谢亦舟点了一下头,拿起手机开始编辑消息,语气和平时处理任何一项工作安排时没有区别:“陈家养女的供述里涉及组织背景,这部分让警方单独问询,谢家不介入。她配合调查的态度可以写在案情报告里,至于怎么定性,让警方决定。”
谢忘舒收回视线,重新靠回沙发扶手上,拿起笔记本电脑搁回膝头,翻了下一页。客厅里没有人再说话。
陈夫人见此,赶紧上前给了陈惋晰一巴掌。那一巴掌甩得又急又狠,清脆的掌掴声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陈惋晰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差点跪不稳,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道红肿的掌印。
“混账东西!让你来道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陈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地上的养女,声音尖利而颤抖,“来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道歉、好好认错,你倒好,在这里满口疯话!还不快给谢大小姐磕头认错!”
陈惋晰偏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上迅速肿起来的掌印。她没有捂脸,也没有哭出声,只是跪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然后她猛地弯下腰,额头狠狠磕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谢小姐真的对不起……”
很快额头就磕出了血。她没有停,又开始抬手扇自己耳光,一巴掌接一巴掌,清脆刺耳,左脸打完扇右脸,像是在惩罚自己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替陈夫人完成“道歉”的指令。
谢忘瑶被这一幕惊得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想伸手去拦,但陈惋晰的动作太快太狠,她根本插不上手,手背还不慎被陈惋晰的指甲划出一道红痕。“别打了——你别这样!”谢忘瑶的声音有些发颤,眼底满是不忍和慌乱。她顾不上手背的刺痛,只是反复说着:“没事……没事我不会计较了,你先起来……”
陈夫人站在一旁,脸上那层刻意挤出来的担忧和心疼薄得像纸,一戳就破。她嘴上说着“惋晰你这是做什么”,脚却一步都没有往前挪。
谢忘舒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见过很多种道歉——不甘不愿的、被逼无奈的、权衡利弊的、真心实意的。但陈惋晰的道歉不是任何一种。她是真的在害怕。不是害怕谢家不原谅她,是害怕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她的每一个耳光、每一次磕头,都不像在求饶,更像在执行某种她早就习惯了的惩罚程序。
见谢忘瑶已经说了原谅,陈夫人眼神一紧,生怕错过这个时机,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刻意松了一口气的急切:“好了好了,谢大小姐都说不计较了,惋晰,还不快谢谢谢大小姐大人大量!”
陈惋晰跪在地上,额头还贴着冰冷的大理石,脸上的掌印和额角的血痕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她机械地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谢、谢谢谢大小姐……谢谢谢二小姐……”
谢忘瑶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满是不忍,轻声说道:“你先起来吧,别跪着了,你的伤需要处理。”
陈惋晰的身体动了动,却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陈夫人。陈夫人脸上堆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谢大小姐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吧。”
得了这句首肯,陈惋晰才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整个人依旧深深低着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谢忘瑶见人终于站起来了,看了眼陈惋晰红肿的脸颊和额角的血迹,沉默了片刻,抬手递给她一块帕子,转头道:“刘妈,带她去处理一下伤口。”
刘妈应声上前,扶着陈惋晰往偏厅走去。
这时江心屿淡淡开口了:“小雨,送小姐上楼。”
小雨:“好的,夫人。”
谢忘瑶上去后,江心屿看了他们一眼:“瑶瑶原谅你们是她的事,她原谅并不代表谢家原谅。今天你们来道歉,瑶瑶心软,原谅了你们。她是好孩子,见不得别人受苦,看不得别人跪在她面前磕头求饶。但你们不要觉得她原谅了,这件事就翻篇了。”她微微抬起眼,目光从王家扫到陈家,语气依旧是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接话,“瑶瑶原谅,是她宽厚。谢家追责,是谢家的底线。这两件事,从来不冲突。”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不过瑶瑶说了原谅陈小姐,那边是真的,你们也别私下再为难孩子。”
陈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但对上江心屿那双沉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睛,所有的场面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连忙点头,讪讪地应了一声“是、是,谢夫人放心”,心虚地瞥了一眼偏厅的方向,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王老爷子拄着拐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来,对江心屿微微颔首:“谢夫人说的是。王家认错,也认罚。谢家要怎么追究,王家都接着。”他说完偏头看了王大小姐一眼,王大小姐脸色灰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低下头,跟着王老爷子往外走去。
陈夫人见状也连忙拉着刚包扎完的陈惋晰告辞,脚步比来时刻意放慢的从容快了不知多少。陈惋晰被拉着往外走,路过谢忘瑶刚才坐的位置时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陈夫人快步走出了谢家的大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谢忘舒靠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看了江心屿一眼,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措辞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度:“妈,你刚才那句话,很有分量。”
江心屿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小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只是说了实话。瑶瑶那孩子心太软,所以这个家里总要有人替她说她说不出口的话。”她把茶杯搁回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轻而稳的响,然后站起来,理了理披肩,往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我去看看她。今天这一场闹下来,她该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