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陆沉舟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我。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兴奋，而是警惕。
“聊什么？”
“你的外形条件很好，我们公司想跟你签约，做模特或者艺人。你有兴趣吗？”
弹幕：「陆沉舟原剧情反应：拒绝。他不信任陌生人。但姜芷柔会通过苏晚慢慢接近他，最终说服他签约。」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王先生，”我开口了，“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陆沉舟需要时间考虑。”
王建国看了我一眼，大概把我当成了陆沉舟的女朋友，笑了笑，留下名片走了。
陆沉舟看着那张名片，一言不发。
“你怎么想？”我问。
“不感兴趣。”
“为什么？”
“天上不会掉馅饼。”他抬起头看我，“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骗子？”
“我不确定，”我说，“但你可以先查一下这家公司，不用急着做决定。”
他点了点头，把名片收进了口袋。
弹幕：「陆沉舟信任度+5。苏晚的谨慎态度让他感到可靠。」
「当前信任度：33/100。」
三十三。
离六十还有二十七。
而距离姜芷柔出现，还有七十天。
军训结束后，进入了正常上课阶段。
我跟陆沉舟不在一个系，见面的机会少了。
但我刻意维持着联系，偶尔在食堂“偶遇”，偶尔在操场上看到他跑步时递一瓶水。
弹幕上的信任度在缓慢增长，从33到38，从38到42。
但不够快。
按照这个速度，等姜芷柔来的时候，我最多只能刷到五十左右。
而弹幕警告过，如果信任度低于六十，姜芷柔的离间计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
我需要一个加速器。
弹幕给了提示：「触发事件：陆沉舟的父亲。下周是陆沉舟母亲忌日，他会回老家。原剧情中，他独自一人，情绪极度低落。如果有谁在他身边，信任度将大幅提升。」
我记住了日期。
那天是周六。
我没有提前告诉他我会去，也没有问他具体在哪。
我只是查到了他老家的地址，从班级信息表上看到的，一个距离学校两个小时的县城。
早上六点，我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到了之后，我没有直接去找他。
我在他老家所在的街道上走了很久，最后在一个老小区的楼下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蹲在花坛边，面前放着一束白菊花。
他没有发现我。
我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弹幕：「陆沉舟母亲忌日。原剧情中，他一个人在母亲墓前待了一整天，没有人陪他。」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陆沉舟。”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里满是震惊。
“苏晚？你怎么在这？”
“我知道今天是阿姨的忌日。”我说，“我不放心你，就来了。”
他的表情变了，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无法形容的神情。
不是愤怒，不是感动，更像是一个被拆穿伪装的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自己查的。”我说，“你不高兴的话，我现在就走。但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需要一个人待着，我不打扰你。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可以在这里。”
他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花坛里的冬青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去过墓地吗？”他突然问。
“没有。我可以跟你去。”
他站起来，拿起那束白菊花。
“走吧。”
我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座山脚下的公墓。
陆沉舟把花放在一块墓碑前，蹲下来，用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我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他跪了大概十分钟，站了起来。
转身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
“走吧。”他说。
回程的班车上，他坐在我旁边，一句话都没说。我也没说话。
快到学校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苏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我等了好几个星期的问题。
弹幕在疯狂刷屏，告诉我各种标准答案。
但我没有用那些答案。
“因为我不想被你恨。”我说。
他愣住了。
“你恨过什么人吗？”我问他。
他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被一个人恨的感觉，很可怕。”我说，“我不想被你恨。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是好的关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停止的话。
“我不会恨你的。”
弹幕刷新：「陆沉舟信任度+25！触发关键事件：陪伴他度过母亲忌日。」
「当前信任度：67/100。」
「已超过60阈值。姜芷柔离间计成功率降低至30。」
六十七。
我做到了。
7
回到学校后，一切似乎步入了正轨。
陆沉舟对我的态度有了明显变化。
他开始主动跟我打招呼，偶尔会发微信问我吃没吃饭，甚至在食堂看到我的时候会坐过来。
弹幕显示信任度稳定在65-70之间。
但红色倒计时还在走。
「距离姜芷柔入学：32天。」
「姜芷柔计划不变。即使信任度高于60，她仍会尝试离间。新策略：先破坏苏晚在其他同学中的声誉，再通过第三方施压陆沉舟。」
我知道，真正的仗还没打。
三十天。
我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我开始记录身边每一个人的信息。
谁跟谁关系好，谁跟谁有矛盾，谁的把柄是什么。
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自保。
弹幕成了我的情报网。
它会在关键时刻弹出信息，比如：「张敏上周跟姜芷柔的母亲吃过饭。她是姜芷柔安插在学校的内线。」
原来姜芷柔还没有入学，就已经开始布阵了。
张敏，我的同班同学，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她正常交往。
但每次她问我关于陆沉舟的事，我都轻描淡写地带过。
「姜芷柔通过张敏获取苏晚和陆沉舟的日常动态。张敏每提供一条有效信息，姜芷柔支付200元。」
我看着这条弹幕，心里冷笑。
两百块。
我的命只值两百块吗？
不对，在姜芷柔眼里，毁掉一个苏晚的成本，大概就是几千块钱的事。
倒计时：15天。
弹幕突然弹出一条红色警告。
「姜芷柔提前入学。原因：沈丽华收到消息，有其他经纪公司对陆沉舟感兴趣，决定提前行动。」
什么？！
我猛地坐起来，打开手机，班级群多了一条通知：
“下周将有一名新同学转入本班，请大家欢迎姜芷柔同学。”
下周。
不是十五天后，是七天后。
整整提前了一周。
8
姜芷柔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那天，全班都安静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化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笑得像偶像剧女主。
“大家好，我是姜芷柔，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
弹幕：「姜芷柔演技开篇。接下来她会锁定苏晚。」
果然，下课后，她第一个走到了我的座位前。
“你好，你是苏晚吧？”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张敏跟我提过你，说你人特别好，我能坐你旁边吗？”
我看了一眼张敏。
张敏笑着朝我点了点头。
“坐吧。”我说。
姜芷柔坐下来，开始了她的表演。
“苏晚，你的发质好好哦，用什么洗发水？”
“苏晚，你周末一般干嘛？我们一起逛街吧。”
“苏晚，你认识陆沉舟吗？张敏说他跟你很熟，好想认识一下哦。”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闲聊，但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弹幕逐条解析她的心理战术：
「第一，赞美你的外表，让你放松警惕。」
「第二，邀请你一起活动，建立“闺蜜”人设。」
「第三，通过你引荐陆沉舟，让你成为她的桥梁。」
我笑着回答了她的每一个问题，语气真诚得像对待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但我没有答应带她认识陆沉舟。
“陆沉舟那个人不太爱说话，我怕你跟他聊不来。”我说。
“没关系呀，你帮我介绍一下就好。”姜芷柔撒娇似的摇了摇我的胳膊。
“行吧，有机会再说。”
她没有再追问，但我知道，她不会放弃。
接下来的一周，姜芷柔用了各种方法接近我。
请我吃饭，帮我占座，送我小礼物。
她甚至记住了我的生日，在我生日那天送了一条很贵的围巾。
弹幕提醒我：「围巾价格1299元。姜芷柔在计算投资回报率。她预计从陆沉舟身上获得的收益是这个数字的一千倍。」
我收下了围巾，说了谢谢。
同时，我打开了手机录音。
第二天，我在食堂偶遇了陆沉舟。
姜芷柔也跟着我一起去了。
“陆沉舟，这是姜芷柔，新来的同学。”我按照剧本介绍。
陆沉舟看了姜芷柔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好呀，总听苏晚提起你，说你跑步特别厉害。”姜芷柔笑盈盈地伸出手。
陆沉舟没有握她的手，只是说了句“谢谢”，然后看向我：“苏晚，你吃了没？”
“还没。”
“一起。”
他直接忽略姜芷柔，转身走向打饭窗口。
我跟上去，余光看到姜芷柔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弹幕：「姜芷柔首次碰壁。陆沉舟无视她，优先选择苏晚。姜芷柔心理活动：这个苏晚不简单，得加快离间速度。」
我知道，接下来她会加大攻势。
9
姜芷柔的第一次离间尝试，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那天，陆沉舟被王建国再次联系，约他去公司聊聊。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问我意见。
“去看看吧，”我说，“了解清楚再决定，不急着签。”
他去了。
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他们想让我签八年长约，违约金高得离谱。”他皱着眉头，“还说要给我配专门的助理和经纪人，但经纪人是他们指定的，我不能自己选。”
弹幕：「星耀公司合同陷阱：八年长约，违约金八千万，经纪人抽成50。原剧情陆沉舟签了，后悔了五年。」
“那就别签。”我说。
“可是王建国说，如果不签，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机会多得是，但八年青春只有一次。”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信我吗？”
他看了我三秒。
“信。”
弹幕：「陆沉舟信任度+5，当前72/100。」
第二天，姜芷柔来找我了。
她的表情不再温柔，带着一种刻意的严肃。
“苏晚，我想跟你聊聊陆沉舟的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在阻止他签约？”
我看着她：“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以朋友的身份。”她说，“我也是为他好。星耀经纪是国内最好的模特经纪公司之一，他签了肯定能红。你拦着他，是不是有什么私心？”
来了。
弹幕：「离间计第一步：质疑你的动机。」
“我的私心就是不希望他签卖身契。”我说，“八年长约，违约金八千万，抽成百分之五十，你觉得合理吗？”
姜芷柔的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些条款？”
“他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的？”姜芷柔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他连这些细节都跟你说？”
“我们是朋友。”我说。
姜芷柔沉默了。
她大概没想到，陆沉舟对我的信任度已经高到了这种程度。
她笑了笑，换了一种语气：“好吧，我也是多管闲事。你们自己决定吧。”
她走了。
但弹幕警告：「姜芷柔改变策略。下一步：在班级里散布苏晚“控制”陆沉舟的谣言，说苏晚嫉妒陆沉舟要红，故意拖他后腿。」
「预计一周内舆论发酵。」
我知道，接下来我可能要面对全班的敌意。
但我有弹幕，有录音，有所有姜芷柔说过的话。
这一次，我不会死。
10
姜芷柔的谣言传播得很快。
“苏晚不让陆沉舟签约，怕他红了就不理她了。”
“苏晚就是那种自己不行也不让别人好的人。”
“亏得陆沉舟那么信任她，被卖了还帮她数钱。”
班里的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有人当面问我：“苏晚，你是不是在耽误陆沉舟的前途？”
我看着那个同学，平静地说：“你觉得八年长约、八千万违约金、百分之五十抽成，这叫前途？”
对方愣住了。
“你如果不信，可以让陆沉舟自己说。”我补充道。
当天晚上，陆沉舟发了一条朋友圈。
“最近有人说苏晚拦着我签约。”
“我澄清一下：没有任何人拦着我。是我自己不想签那个卖身契。苏晚是我最好的朋友，谁再污蔑她，我跟他没完。”
不到十分钟，姜芷柔在下面评论了一句：
“陆沉舟，你是不是误会了？没人说是苏晚拦着你啊。”
陆沉舟回复：“你自己心里清楚。”
就五个字。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着那条回复，眼眶红了。
第二天，姜芷柔没有来上课。
弹幕：「姜芷柔请假一周。她向母亲沈丽华汇报情况，沈丽华判断陆沉舟已经被苏晚彻底洗脑，决定放弃通过姜芷柔接近陆沉舟的计划。」
「原剧情已彻底改写。苏晚存活结局达成率：95。」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三个月前，我站在军训操场上，看到自己会死在二十五岁的红色弹幕。
三个月后，我坐在这里，收到了“存活结局达成率95”的通知。
不是百分之百。
因为姜芷柔还没有彻底放弃。
弹幕说她会等，等陆沉舟遇到挫折的时候，再趁虚而入。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陆沉舟信任我。
他不会恨我。
我不会被他封杀，不会抑郁，不会从楼上跳下去。
三个月后，陆沉舟签约了一家正规的体育经纪公司。
三年合约，合理的分成，自由的选择权。
签约那天，他请我吃饭。
还是学校门口的小馆子，两碗牛肉面。
“苏晚。”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从不问我你以后会不会红。”他说，“你不看我的未来，你只看我的现在。”
我低下头，吃了一口面。
我不能告诉他，我看过他的未来。
我看过他站在聚光灯下，看过他被万人追捧，也看过他恨我入骨。
我更不能告诉他，我靠近他的最初原因，是因为我怕他。
怕他恨我。
怕他毁了我。
怕我死在二十五岁。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坐在我对面，吃着一碗牛肉面，把碗里的牛肉一块一块夹到我碗里。
“苏晚，”他说，“等我以后红了，我第一个感谢的人就是你。”
我笑了：“那你要说到做到。”
“一定。”
弹幕飘过最后一行字：「原剧情终结。苏晚，你自由了。」
我端起碗，喝了最后一口汤。
自由。
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