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程澈不相信:“那时候她才九岁,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到了这一步,他还在找理由。
我懒得说别的了。
“所以她要当三辈子畜生啊。”
“好了,你爱信不信吧。”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我直接施法离开。
程澈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手指却穿过了空气。
等我去了阎王那里报完道,回了孟婆殿。
至于程家人有没有投胎,我没去问。
但不问,却有人来说。
阎王来时,我正熬汤。
他看了会,夸我:“修为涨了不少啊,这趟没白去。”
我没理他。
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了几句地府最近的公务,临走前丢下一句:“对了,那三个人托人传了话,说想见你一面。”
我搅汤的手顿了一下。“不见。”
阎王耸耸肩,走了。
此后几天,日子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直到那天我正歇着,一个跑腿的小鬼飘过来,怯生生地说:“孟婆大人,外面有三个鬼魂,说有急事要见您,他们跪了三天了。”
我皱了皱眉,起身走出去。
果然是那三个人。
“明月。”顾暖秋先叫了一声,她终于想起我的真实名字,“妈妈对不起你。”
程建国跪在她旁边,这个在阳间从不肯低头认错的男人,此刻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爸爸也对不起你。是爸爸瞎了眼。”
最后是程澈。
“我们知道所有真相了。”
“鬼差让我们看了所有的东西,你被拐走之后那几年的日子,还有那个女人做的每一件事。”
他喉结滚动,“是我们蠢,是我们瞎,是我们把你推进火坑里,还在旁边鼓掌叫好。”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们终于知道了。
果然死人文学的家里人一旦知道了,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你们不是来跟我道歉的吧。”我开口。
程澈的肩膀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我那个女人被他们推进了化鬼池。
化鬼池。
那是地府处置极恶之鬼的地方,跳进去就是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消失。
“我们趁黑白无常不注意的时候推的。”程澈的声音很平静,“她欠你的,欠那些被她拐走的孩子的,我们替她还了,这是重罪,所以我们三个被判去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顾暖秋也说:“明月,妈妈不是来求你原谅的,妈妈没资格求你原谅。妈妈只是想在走之前,在看你一眼。”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个人。
他们曾经把我宠到天上,又将我打入地狱。
此刻整齐地跪在地府的泥土里,魂魄淡得像是随时会散开。
我直起身,从柱子上离开。
“好。”
“既然见到了,就走吧,十八层地狱不好过,希望你们能熬过去。”
说完我要走。
他们又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
没什么好回的,毕竟那只是我的一个劫数而已。
我转身走回了殿内。
三足青铜鼎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拿起长柄木勺,继续熬我的汤。
生活还要继续。
那几个人不过是我孟婆生涯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段小插曲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