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蜀的秋夜,来得总是格外的早。
夕阳刚落下地平线,夜幕就如同墨汁般,晕染了整个大巴山的竹海,唐门山门之上,早已挂起了红灯笼,暖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千年不变的石墙,也驱散了白日大战留下的血腥气。
唐门议事大殿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格外的凝重。
主位之上,林砚一身青布劲装,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玄鉴铜镜,镜面微微发烫,圆满境的玄鉴术,始终处于半激活状态,照破着方圆十里的一切动静。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张怀义传来的消息,眼神凝重。
张静怀,现任张天师,正一道的领袖,不仅是甲申之乱真正的幕后黑手,更是先一步反咬一口,给他扣上了“勾结全性、通敌叛国、甲申之乱罪魁祸首”的帽子,已经联合了正一道七十二宗门,还有北方的各大世家,组建了所谓的“正道联军”,正朝着川蜀赶来,扬言要踏平唐门,生擒他林砚。
这一次,对方的阵容,远比十大家族围剿,要恐怖百倍。
正一道,是异人界传承千年的第一大宗,底蕴深厚,门下七十二宗门,高手如云,更别说还有北方各大世家的支持,总兵力至少有三千人,其中宗师级别的高手,就有数十位,甚至还有数位大宗师级别的宿老坐镇。
而唐门,经过白日的大战,弟子伤亡惨重,能战的精锐,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就算加上川蜀本地的几个小宗门的支援,也根本无法和正一道的大军抗衡。
更重要的是,张静怀是现任张天师,是整个异人界公认的正道领袖,他的话,在异人界有着绝对的公信力。他给林砚扣上的这顶帽子,一旦坐实,林砚就会从之前的护道盟主,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叛逆,整个异人界,都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这才是张静怀最阴毒的地方。
他要先毁掉林砚的名声,让他众叛亲离,再名正言顺地除掉他,永绝后患。
大殿之下,董昌和许新,坐在两侧的椅子上,脸色也无比凝重。
“这个张静怀,简直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董昌一拳砸在桌子上,坚硬的红木桌案,瞬间被砸出了一道裂痕,他气得目眦欲裂,厉声骂道,“明明是他一手策划了甲申之乱,勾结外敌,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现在竟然反过来污蔑砚儿你,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许新也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沉声道:“没错。最麻烦的是,他是张天师,是正一道的领袖,整个异人界,大部分宗门都会信他的话。现在他给砚儿扣上了这顶帽子,我们就算是浑身是嘴,也很难说清楚了。”
“更别说,他带着正一道的三千大军,最多五日,就能抵达大巴山。我们唐门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
这话一出,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的危机,远比之前的十大家族围剿,要凶险百倍。
一个不好,不仅林砚会身败名裂,整个唐门,都会彻底覆灭。
林砚看着两个兄弟焦急的模样,缓缓抬起头,收起了心中的思绪,看着两人,淡淡开口:“别慌。张静怀虽然阴险,可他的阴谋,我们已经知道了,就有应对的办法。他想污蔑我,想踏平唐门,没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让董昌和许新,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么多年,无论遇到多大的危机,林砚永远都是这样,从容不迫,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砚儿,你是不是有办法了?”董昌立刻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林砚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办法,有三个。”
“第一,张静怀想靠着张天师的身份,颠倒黑白,污蔑我们,那我们就把他的阴谋,公之于众。马元禄已经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我们,还有张静清的供词,我们可以立刻把这些证据,发给全异人界的所有正道宗门,让所有人都知道,张静怀才是甲申之乱真正的幕后黑手,看他还有什么脸面,以正道领袖自居。”
“第二,我们立刻联系盟友。龙虎山的田晋中,是张怀义的师父,一直都看不惯张静怀的所作所为,还有武当山、普陀山这些千年大宗,都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只要我们把证据发过去,他们必然不会跟着张静怀,同流合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张静怀策划这一切,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身为张天师,已经是异人界正道的第一人,为什么还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策划甲申之乱,挑起异人界内乱?他的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阴谋,甚至可能和二十四节谷的界外邪祟,有所勾结。”
林砚的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瞬间就把眼前的死局,撕开了一道口子。
董昌和许新,瞬间眼前一亮,脸上的焦急散去了不少。
“没错!就该这么办!”董昌立刻点头,兴奋道,“我们现在就把张静怀的阴谋,公之于众!我看他还怎么装正道领袖!”
许新也立刻道:“我现在就去整理证据,把张静清的供词,还有马元禄的证词,全部整理出来,发给全异人界的所有宗门!同时,立刻联系田晋中师父,还有武当山的各位前辈,把真相告诉他们!”
“好。”林砚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个去办。记住,一定要快,必须在张静怀的大军抵达之前,把真相散播出去,先破掉他的舆论阴谋。”
“明白!”
董昌和许新,立刻起身,转身就朝着大殿外走去,去安排相关事宜,没有半分迟疑。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林砚的脸上,笑意渐渐散去,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很清楚,就算把真相散播出去,也只能瓦解一部分张静怀的势力,根本无法彻底解决危机。
张静怀能坐上张天师的位置,经营了数十年,在正一道的根基,早已根深蒂固,就算真相曝光,也必然会有一大批死忠,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想要破掉这场危机,必须要有能和张静怀抗衡的实力。
就在林砚思索之际,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唐门弟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少主,山门外有两位客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张怀义先生,还有无根生先生。”
林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张怀义和无根生,终于到了!
他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大殿外走去:“快请!”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跟着唐门弟子,走进了议事大殿。
为首的,正是张怀义。
他一身道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可眼神依旧沉稳,看到林砚,立刻快步走上前,拱手道:“林兄,我们来晚了。路上遇到了正一道的暗哨,耽误了一点时间,你没事吧?唐门没事吧?”
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无根生。
无根生依旧是一身粗布长衫,手里把玩着酒葫芦,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凝重。他对着林砚拱了拱手,笑着道:“林小子,几日不见,你又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以一己之力,击溃了十大家族的围剿,废掉了王秉、吕孝,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林砚看着两人,心中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笑着迎了上去:“张兄,四哥,你们可算来了。快坐。”
三人分宾主坐下,林砚立刻给两人倒了茶,开口道:“你们发来的消息,我已经收到了。张静怀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张怀义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脸上满是怒意,沉声道:“这个张静怀,简直是丧心病狂!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当年我和三十六位兄弟结义,行踪极其隐秘,除了我们自己人,只有天师府的几位高层知道,名单怎么可能轻易泄露出去?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背后搞鬼!”
“现在,他控制了整个天师府,还对外宣称,是你杀了我师叔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