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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我妈口中的镇上纺织厂。
而是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一张最慢的绿皮火车票,一路向南。
火车咣当了三天两夜,我最终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南方城市下了车。
空气湿热,到处都是我听不懂的方言。
凭着一股狠劲,我进了一家叫“南方制衣”的大型服装厂。
招工的管事看我瘦小,本不想要我,我当着他的面,徒手搬起了一捆沉重的布料,告诉他,我什么都能干,不怕吃苦。
我被分到了最忙的缝纫车间。
上百台缝纫机同时运转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每天十几个小时,除了吃饭上厕所,我都坐在缝纫机前的凳子上。
同宿舍的工友们下工后累得倒头就睡,我却睡不着。
我强迫自己回忆白天那些老师傅的操作手法,哪个步骤能更快,哪种针法更省力,缝纫机的故障怎么简单排除。
第一个月发工资,我领到了三十五块钱。
当那几张带着油墨香的纸币交到我手上时,我的手抖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钱一张一张地铺在枕头边,看了整整一夜。
这三十五块钱,不用上交,不用听我妈的规划,不用给陈揽月买新衣服。
它们完完全全,只属于我陈望舒一个人。
第二天,我揣着钱,第一次走进了城里的百货商店。
我什么都没买,径直走到了文具柜台,给自己买了一支英雄牌钢笔,和我姐从我手里拿走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把钢笔别在胸口的口袋里,金属的笔夹硌着皮肤,有一种踏实而冰凉的触感。
靠着拼命和好学,我的计件工资很快成了车间里最高的。
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自己报了夜校的会计和管理班。
白天在车间踩缝纫机,晚上就着昏暗的灯光在课堂上记笔记。
工友们都笑我瞎折腾,一个女工学那些有什么用。
我没解释。
我只知道,我的人生不能永远只是一台缝纫机。
日子就在缝纫机的嗡鸣和夜校的粉笔灰里飞速流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钟,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直到那天,车间里运来一批新的蓝色格子布,准备用来赶制一批出口的大订单。
我只是无意中扫了一眼,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批布的对格,好像有问题。
6
我没声张,放下手里的活,径直去了样品室。
我找出了这批订单的设计图和之前打样用的布料。
在灯光下,我将两块布料并排铺开,一遍遍地比对纹路。
果然,我没看错。
新到的这批布,在纺织过程中经纬线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差,导致格子图案的对齐出了问题。如果按照原设计图裁剪,做出来的成衣接缝处,格子是歪的。
对于出口订单来说,这是足以让整批货被退回的致命瑕疵。
我拿着布样,找到了我们车间的刘组长。
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干活还行,但最怕担责任。
他听完我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地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