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飞舟的甲板由整块的千年沉香木铺就,踩上去软硬适中,还散发着一股让人神魂颠倒的异香。
潘小贤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手里那块价值连城的极乐令被他当成了破烂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他居高临下,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欠揍的笑意,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那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下方,南宫煌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把掌心抠烂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穿着一身暴发户金袍、笑得像个二傻子一样的潘小贤,胸腔里的怒火简直要从天灵盖喷出来。三十万极品灵晶啊!那是足以买下半个星系的巨款,是他压上了南宫家数千年底蕴才凑齐的过路费。
结果呢?
被人截胡了。
不仅截胡,这王八蛋还拿着他的令牌,在他面前晃悠,那副嘴脸仿佛在说:谢谢啊老铁,这门票真香。
“别冲动。”
旁边那个像铁塔一样的高大身影发出沉闷的低吼,正是化形后的鬼雕。他那双竖瞳里虽然也燃烧着疯狂的杀意,但理智尚存,“这里是天珍星,是那位‘夫人’的地盘。咱们要是现在动手,不用那小子反击,天刑司的卫队就能把咱们剁成肉泥做花肥。”
南宫煌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但这口气……老夫咽不下!”
就在这时,潘小贤似乎觉得单纯的眼神挑衅还不够劲儿。
他趴在栏杆上,朝着下方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喂!下面那两位,裹得跟个粽子似的,热不热啊?要不要爷赏你们两块灵石买碗凉茶喝?哎呀,差点忘了,这年头灵石好挣,极乐令难求啊!真是可惜,这么好的宴席,你们只能在下面闻味儿了!”
说完,他还极其嚣张地把一枚咬了一口的灵果核扔了下去,正好砸在南宫煌脚边。
“咔嚓。”
南宫煌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粉碎。
鬼雕一把按住南宫煌颤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老头的骨头捏碎。
就在两人处于爆发边缘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搭在了南宫煌的另一侧肩头。
“那就是你说的小子?”
这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春风拂过柳梢,却让南宫煌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恐惧,让他原本沸腾的怒火瞬间冷却,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南宫煌甚至不敢回头,腰身瞬间弯成了九十度,恭敬得像是一条看见主人的老狗。
“是……是的,主上。”
他改为传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此人就是潘小贤。那枚极乐令……原本是属下为您准备的,却被这厮……”
“无妨。”
那人轻笑一声,从南宫煌身侧挤出。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青年。他长得很普通,丢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温度。
他并没有看南宫煌,也没有看鬼雕,甚至连头顶那个还在叫嚣的潘小贤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卫队面前,手腕一翻。
一枚紫金色的令牌出现在掌心。
那令牌上的图案不是飞天魔女,而是一只正在结网的毒蛛。
原本趾高气扬的卫队统领看到这枚令牌,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特使驾到……”
“嘘。”
青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我是来赴宴的,不是来听废话的。”
说完,他迈步走上接引飞舟。
路过潘小贤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连余光都没给一个,仿佛在他眼里,这个咋咋呼呼的暴发户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潘小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在那青年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体内的森罗魔瞳竟然自主颤动了一下,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在脑海中炸响。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还没睡醒的太古毒龙给盯上了。
“这人……也是冲着我来的?”潘小贤心中警铃大作,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还冲着青年的背影吹了声口哨。
青年没理他,径直走进船舱。
就在接引飞舟即将起飞的最后关头,人群再次分开。
一道青色的倩影缓步走来。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素色长裙,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推搡喧哗的修士,在看到她的瞬间,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因为修为,而是因为气质。
那种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让人自惭形秽。
潘小贤眉毛一挑。
嘿,熟人。
这不就是那个在陨石带里,凭借一句“家父是某某”就让那恐怖老头放行的青裙女子吗?
女子走到卫队前,也拿出了一枚极乐令。
卫队统领虽然没有刚才下跪那么夸张,但也恭敬地弯腰行礼,显然这女子的身份非富即贵。
女子登上飞舟,目光在甲板上扫了一圈。
当她看到一身金灿灿、满脸油腻笑容的潘小贤时,那双好看的眉毛明显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俗不可耐。”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特意选了个离潘小贤最远的角落站定。
若不是爹爹非逼着她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结交什么“权贵”,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天珍星半步。极乐宴?哼,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聚会罢了。
“人齐了,起飞!”
卫队统领一声令下。
接引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阵法启动,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奔云层之上那座庞大的黑色巨舰而去。
潘小贤收起折扇,不再看下方那两个气急败坏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月白长衫的青年消失的舱门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那枚“湮灭雷尘珠”。
这极乐宴,怕是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