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医院握着谭星的手说“没关系,你还有我”。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赢了。
血从指缝间溢出来,谢童卉的腿软了,贴着墙慢慢滑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
顾慎川凶狠的拔出刀,又捅了一刀,然后第三刀,第四刀。
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眼睛被糊满了血,只剩下机械的泄愤。
谢童卉不动了。
顾慎川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客厅。
三个孩子已经被惊醒了,站在各自的房间门口,看着这个浑身是血、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的男人。
顾映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张着嘴,无声地尖叫。顾柏缩回顾逸身后,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顾逸站在原地,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但没有后退。
顾慎川没有看他们。
他走进厨房,打开煤气,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
然后他回到客厅,找出那个炭炉,那是冬天取暖用的,很久没用过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点着了炭。
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那张曾经让谭星一见倾心的脸,如今浮肿、憔悴、布满血痕,像一张被人揉皱又展开的纸。
顾慎川坐在沙发上,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谭星,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辜负你了。
煤气弥漫开来,空气中多了一种淡淡的甜味。
三个孩子慢慢地倒在了地上,先是顾映,然后是顾柏,最后是顾逸。
顾逸倒下的时候,脸朝着大门,像是在期盼着谁来救他。
他想起很久以前,谭星第一次来这个家的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玩具和零食,笑着说:“逸逸,阿姨给你带了礼物哦。”
他没有理她,把玩具摔在地上,踩碎了。
谭星蹲下来捡碎片,碎片割破了她的手,血珠冒出来,她只是皱了皱眉,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不喜欢这个阿姨下次给你买别的。”
没有下次了。
他也闭上了眼睛。
港城的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咽着,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第二天早上,邻居闻到煤气味报了警。
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客厅里的炭炉已经燃尽了。四个人倒在地上,一个在客厅,三个在走廊,身体冰凉,早就没有了生命体征。
法医检查后,在报告上写了四个字:一氧化碳中毒。
记者围在房子外面,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有人在拍顾慎川的尸体被抬出来的画面,有人在采访邻居,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快讯。
“豪门惨/案!顾氏集团破产次日,前董事长携三名子女家中身亡。”
“疑似因公司破产与家庭矛盾双重打击——”
没有人提到谢童卉。她没有被当成家人,连死在同一个屋檐下,都不配拥有一个名分。
此时京城的阳光很好。
沈若坐在阳台上,手边是一杯温水,膝盖上摊着一本书。陆之琛在厨房里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了满屋。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推送新闻。
沈若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
“之琛。”
“嗯?”
“他们死了。”
陆之琛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筷子,温柔又疼惜的看着她。
沈若把手机扣在桌上,有些释然。
“面快好了,”陆之琛说,“卤牛肉要多放一点吗?”
“多放一点。”
“好。”
陆之琛缩回厨房,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沈若靠在椅背上,把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微微的温热。
窗外,京城的街道车水马龙,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夏天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冰淇淋的甜味。
这座城市的早晨和港城不一样,没有海风,没有那些潮湿的、黏腻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往事。
只有新的一天,和新的生活。
那个世界的风,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