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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妃一来,王府的人全都跪了。
连郡主都收起慌张,像是终于等到了靠山。
老太妃没有先看我。
她看向门外那些寒门女学生。
“你们可知道,你们住的屋子,吃的米,冬天烧的炭,是谁给的?”
没人敢答。
老太妃继续道:“王府帮女学三十年,如今殿下要查王府,你们也要跟着闹?”
山长立刻接话:“王府若撤资,丙舍三日内就得关。到时候,她们吃什么,住哪里?”
这句话比郡主的羞辱更狠。
郡主只是让人跪。
老太妃是把饭碗摆到她们面前,再问她们敢不敢抬头。
许照微脸色发白。
她母亲的药才刚刚保住,她不敢再赌。
其他寒门学生也开始不安。
我看着老太妃:“你拿她们的饭逼她们低头?”
老太妃冷笑:“没有王府,她们连这碗饭都没有。”
我问:“那这碗饭,到底是王府私库给的,还是朝廷拨给女学的?”
老太妃脸上的表情极轻地僵了一下。
很短。
但我看见了。
山长立刻斥道:“慎言!王府捐学恩德,岂容污蔑?”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账房老吏。
“取历年拨银册。”
老吏站着不动,额头全是汗。
老太妃慢慢说道:“那些是王府和国子监之间的旧账。殿下虽贵为长公主,也不该在女学戒堂里私翻王府账册。”
我看着她:“本宫不翻王府私账。”
“本宫只查女学官银。”
这句话一落,老太妃脸色沉了。
我转身看向那些寒门学生。
“她们拿你们吃的饭、住的房、家人的药来逼你们闭嘴。”
我问:“那你们想不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谁给的?”
许照微攥紧手指,最先开口。
“我想知道。”
第二个学生跟着说:“我也想知道。”
很快,越来越多人站出来。
“我们想知道。”
声音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清楚。
账房老吏终于撑不住,扑通跪下。
“老太妃恕罪,殿下恕罪!”
老太妃脸色一沉:“你敢乱说?”
老吏抖得厉害,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王府这些年拨给女学的钱,大半不是私捐。”
“是朝廷给女学的官银。”
“只是先经过王府名下,再转到女学账上。”
全场死寂。
郡主脸上的骄傲碎得干干净净。
寒门学生也愣住了。
她们一直以为,自己吃的是王府赏的饭,住的是王府施舍的屋子。
所以面对郡主,她们总觉得低人一等。
现在才知道,那些本来就是女学该有的钱。
王府只是把别人的钱转了一手,然后说成自己的恩。
我看向老太妃。
“原来你们给寒门女吃的,不是王府恩。”
我一字一句说:“是朝廷粮。”
老太妃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
她握紧拐杖:“就算账目有问题,也轮不到殿下在这里停山长、废春试。”
山长像抓住最后机会:“没错。现在我是山长,春试由我主持。殿下早已退隐,凭什么接管女学?”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从袖中取出一卷旧令,放在案上。
“凭这个。”
我看着她们。
“女学创办旧令写得清楚:考试不得被王府插手,山长若舞弊,创办人有权临时接管,复查春试。”
山长脸色瞬间白了。
老太妃盯着那份旧令,终于没有立刻说话。
外面风吹过旧碑。
碑上的灰被吹落一点。
像是沉了三十年的字,终于重新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