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接下来的三天，沈画没有找我。
她在赌气。
她觉得我把工作交接得这么彻底，就是为了逼她低头。
画廊的周年庆热度还在，订单很多，她忙得连轴转。
周四下午，她胃病犯了。
疼得直不起腰，只能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
许衡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盒精致的燕窝。
“我爸朋友送的，特意拿来给你补补。”
他把燕窝放在桌上，看到沈画面色苍白。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胃有点疼。”沈画按着胃部，额头上全是冷汗。
许衡舟皱了皱眉。
“又没按时吃饭吧？你这人就是工作起来不要命。”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递给她。
水是凉的。
沈画喝了一口，胃里的痉挛更严重了，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许衡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紧。
“怎么搞的？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吧。”
沈画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退后的半步，突然觉得很冷。
以前她胃疼。
我会用热水袋捂着她的肚子，帮她按揉。
我会熬大米粥，把米油撇出来，一勺一勺喂她。
如果她吃不下，我就会拿出我爸寄来的酸笋，切得很碎，拌在粥里。
酸味能压住她的反胃，她每次都能吃下一大碗。
“衡舟。”沈画虚弱地开口，“能帮我倒杯热水吗？”
许衡舟看了看手表。
“我等下有个局，马上得走。水壶里没热水了，你让助理去烧吧。”
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注意身体，别太拼了。燕窝记得吃。”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甚至连倒杯热水的耐心都没有。
门关上了。
沈画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胃里的痛感一阵阵袭来。
她按下了内线电话。
“去帮我买点粥。”她对助理说，“要白粥，再买一罐酸笋。”
半小时后，助理把粥和酸笋放在桌上。
沈画打开酸笋罐头。
一股浓烈的工业醋精味扑鼻而来。
她强忍着恶心，尝了一口。
太咸，太酸，还有一股防腐剂的怪味。
她吐进了垃圾桶。
“这不是我要的那种！”她冲助理发火。
助理吓了一跳。
“沈总，这是附近超市最贵的牌子了”
沈画盯着那罐酸笋，突然安静下来。
她想起了那天。
她用冷漠的眼神示意助理把那个黑塑料袋扔去负一楼。
她嫌那个味道太冲，会影响她尊贵的客人。
那是她嫌弃的东西。
现在她胃疼得发抖，满世界找这种味道，却再也找不到了。
她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把我的号码拉出来。
拨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我把号码注销了。
她愣住了。
胃部的剧痛让她浑身冷汗，但心里的慌乱却比胃痛更让她无法呼吸。
她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显示需要添加对方为好友。
她点进我的朋友圈，只剩下一条横线。
八年的感情。
两年的婚姻。
我把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全部切断了。
她猛地站起来，连外套都没拿，直接冲出了办公室。
她开着车，一路超速开回了家。
推开门，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鞋柜里，我的鞋一双不剩。
衣柜里，我的衣服全空了。
洗手台上，我的牙刷杯子消失了。
她冲到茶几前。
那份离婚协议书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净身出户四个字，像耳光一样打在她脸上。
直到这一刻，沈画才彻底明白。
我不欠她什么了。
我把一切都还给了她，包括这段充满轻视的婚姻。
她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脸。
她终于决定，去那个她从来不屑一顾的穷乡僻壤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