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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书在风中微微翻动。
沈画死死盯着引擎盖上的那几张纸，没有动。
“我不签。”她咬着牙。
“你这辆车，买的时候我添了三十万。现在全归你，我只要自由。”
“我说了我不签！”她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眶有些红，“陈明，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向我爸。
我爸站在一旁，手背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他还在局促地搓着手。
我拉过他的手，给他看了看。
那双手，全是老茧，手心有几道深深的划痕，结了厚厚的黑痂。
我拉着我爸的手，走到沈画眼前。
“你看看。”我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沈画被迫看向那双手，眼神瑟缩了一下。
“你知道那支木簪是怎么来的吗？”
她没有说话。
“他没做过木工。他听说云纹发簪保平安，就去镇上买了一把刻刀。”
“他戴着老花镜，在院子里刻了三个月。”
“木头硬，刻刀滑了好几次。这道疤，是半个月前划的，深得能看到骨头。”
我指着我爸手心那道最长最深的伤疤。
沈画的呼吸停滞了。
“他舍不得去医院，用灶膛里的草木灰敷上止血。第二天贴了块创可贴，继续刻。”
“他转了三趟大巴车，在你们画廊楼下站了三个小时。”
我看着沈画越来越苍白的脸。
“他连大厅都不敢进，因为他怕他的衣服弄脏了你们的地板，怕给你丢人。”
“他双手捧着那支带着他血的簪子想给你。”
“你给了他什么？”
我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死死钉在她脸上。
“你给了他一个黑塑料袋！”
沈画浑身发抖，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我不知道陈明，我真的不知道”
她捂着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没想过要去知道。”我极其冷漠地打断她，“因为你不在乎。”
我转身回屋，拿出一个保温桶。
走到院子里的排水沟前。
拧开盖子。
里面是沈画以前最爱喝的，也是我走之前唯一留下的东西。
昨天我爸在村里找人买了最贵的乌鸡，炖了四个小时，装在保温桶里，让我带回城里给她补身体。
“我爸以为，只要他对你足够好，你就能高看我一眼。”
我当着沈画的面，将那桶炖得金黄的乌鸡汤，一滴不剩地倒进了臭水沟里。
汤汁和淤泥混在一起，发出浑浊的声音。
“别倒！”沈画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抢保温桶。
她抓住了桶身边缘，高跟鞋一滑，整个人摔在泥巴地上。
五千块的高跟鞋断了跟。
手工定制的大衣沾满了黄泥。
她跌坐在泥水里，看着沟里的鸡汤，哭得撕心裂肺。
“陈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倒，我喝，我喝”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晚了，沈画。”
我爸看到沈画摔倒，急得要过来扶她。
我一把拉住我爸的胳膊，挡在他身前。
我爸急了，比划：你干什么！快把你媳妇扶起来！
他看着沈画哭，眼眶也红了。
他冲沈画比划：画画，别哭，是爸不好，爸的手艺差，你别怪阿明。
沈画看不懂他的手语。
但她看到了我爸眼里的心疼。
那是连她亲生父母都极少给她的，纯粹的心疼。
她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扔掉的，到底是什么。
“协议不签没关系，法院见。”
我牵着我爸的手，转身走进屋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生锈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