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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深告诉我许逢舟赢下了那场谈判。
我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但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暗示的潜伏期通常是七到十天。
第九天,许逢舟的助理打电话到诊所前台,说许总在一场董事会中途突然起身,把会议桌上所有的玻璃杯全部扫到了地上。
起因是有人在放映ppt时,切换幻灯片的遥控器发出了嗒嗒的按键声。
和怀表秒针走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第十二天,他的私人医生联系了我的助理。
许逢舟开始出现幻听。
只要遇到雷声,或任何周期性的节拍声响,他就会听到一个女人在惨叫。
不是我的声音。
是他大脑里自行构建出来的声音。
负罪感被降到了最低阈值之后,他的潜意识会自动补全那些他从未亲眼看到的画面。
针头刺入静脉的场景,约束带勒进手腕的触感,脑电波灼烧神经时的痉挛。
他不需要真的看见。
他的大脑会替他想象出最恐怖的版本。
因为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永远比现实更加残酷地放大。
第十五天,他找到了当年那个外国医生。
或者说,他找到了那个人的病历。
那个医生一年前在暗网上接到一笔匿名委托,对方用他自己的技术反向操作了他。
如今他住在日内瓦郊区一家疗养院里,大脑皮层严重受损,无法自主进食。
病历寄件人的地址栏写着一个我从未用过的化名。
但笔迹鉴定报告是可以做的。
许逢舟应该已经做了。
他没有来找我算账。
他的助理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让小吴转达的话。
“许总说,他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我这七年不只是在熬,而是在磨刀。
我正式向医院递交了外派申请。
目的地是北欧的一家创伤心理研究中心,合约三年。
走之前,纪深帮我收拾诊所的私人物品。
他蹲在地上替我封箱子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序秋。”
“嗯。”
“你那块怀表,带不带走?”
我看了一眼桌角。
“不带了。”
他把怀表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好口,写上日期,塞进了箱底。
出发那天凌晨四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大门。
许逢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灰色卫衣,下巴抵着膝盖。
听到拖箱的轮子声,他抬起头,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裁纸刀,连着刀鞘一起塞进我手里。
刀柄朝向我,刀刃对着自己。
“秋秋。”
他仰着头看我,眼角的皮肤皲裂了,结着血痂。
“杀了我,或者把我催眠成一个只记得你的废人都行,求求你,给我一个处置。”
我低头看着他。
他跪着仰望我的角度,和七年前我被绑在床上仰望他的角度一模一样。
我没有接那把刀。
蹲下来,我轻轻地把衣角从他的手指里抽出。
“许逢舟。”
“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的道歉。”
行李箱的拉杆在我掌心里硌出一道印子。
“我们之间,算了吧。”
他没有出声,嘴张着,可什么音节都没能挤出来。
纪深的车在路口亮了两下灯。
我拖着箱子走过去。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