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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拨动怀表的表冠,让那枚已经停摆的秒针重新开始走动。
发条上满之后,机芯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许逢舟的呼吸在第十四下时变得绵长,他的眼球在眼睑下停止了转动。
进入催眠态了。
大概是得知了他名下股份的异常变动,陈家彻底撕破了脸。
诊疗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前台焦急的阻拦声被隔绝在外。
陈知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
她染了新的发色,妆容精致,下巴抬起的角度和七年前发布会上一样。
“序秋。”
她扫了一眼躺在诊疗椅上的许逢舟,声音里带着一种优越的恶意。
“你以为治个失眠就能把人抢回去?”
我把怀表放在托盘上,退后了一步。
不是退避。
是让出位置。
她要闹,我给她舞台。
许逢舟被吵醒了。
他坐起来的速度极快,像一根被拨动的弹簧。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陈知予身上。
那张因为长期失眠而显得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愤怒。
是一种终于不需要伪装的、积攒了七年的厌憎。
他下了诊疗椅。
陈知予还在说话。
“爸爸的律师已经在准备资料了,你别以为净身出户就能甩掉我,我可以让你这辈子别想再踏进这个行业”。
许逢舟走到她面前,扬起手。
巴掌落下去的声音很脆。
陈知予的脸被打偏了四十五度,耳坠甩飞出去,弹在墙壁上。
“七年前要不是你爸拿控股权逼我。”
他的手垂回身侧,指节的骨头在皮肤下凸起。
“你以为我会碰你?”
他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看向我的方向。
“看清楚,你这辈子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再敢碰她一下,你全家来陪葬。”
陈知予被推了出去。
安保犹豫了三秒,跟着她跑了。
门重新合上。
许逢舟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表情从杀伐果断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几近卑微的祈求。
像一条刚替主人撵走了野猫的狗,等着被夸。
我没有给他任何回应,重新拿起怀表。
“闹剧结束了的话,躺回去。”
他听话地躺下了。
我开始正式的催眠引导。
怀表的嗒嗒声在他的听觉通道里逐渐放大,取代了所有外部信息。
他的肌肉一块一块地松弛下来,从脸部到肩颈到四肢。
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六次。
深度催眠态。
我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台脑电波干扰仪。
和七年前那个外国医生用的型号一样。
不同的是,我知道怎么精确地控制频率和作用区域。
我把电极贴片放置在他的太阳穴两侧。
在他的梦境里,他应该正在回到七年前那个客厅。
他推开门,看到缩在沙发上的我。
在梦中他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扔掉手机跑过来抱住我。
我调低仪器的输出功率,选定深层情绪记忆区域。
我开始植入暗示。
不是抹除记忆。
是把负罪感的阈值降到最低,让每一个与我相关的感官刺激都成为触发源。
雷声。
怀表的嗒嗒声。
芝士蛋糕的奶油味。
白色的窗帘。
全部绑定为惩罚性唤醒的锚点。
三小时后我关闭仪器,撤掉电极,在他手臂上轻拍三下。
许逢舟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用了五秒才重新聚焦。
“睡得好吗?”
我把怀表收进口袋。
他动了动手指,试着坐起来。
体力确实恢复了。
他的手不再颤抖,目光也清晰了许多。
但他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胸口。
“这里。”
他皱起眉。
“有点不对劲。”
“正常反应。”
我在病历本上写下几行字,撕下递给他。
“三天内避免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接过纸条,盯着我的字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叠好了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像收藏一件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