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街景从密集的商铺和住宅楼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和大片的空地,街道两侧的建筑物高度在快速降低,视野也变得越来越开阔。
路灯的间隔越来越大,有些路段甚至完全没有路灯,全靠车灯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面。
路上偶尔有对面驶来的车辆,车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划过一道弧线之后又迅速消失在后视镜里。
中年男人开着车,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路面,偶尔在拐弯的时候减速一下,然后又加速向前驶去。
这一路上都在赶时间,精神一直绷着,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林川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车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郊外特有的那种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比城里的空气凉了一些也干爽了一些。
他把周教授那本笔记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来,翻开到标注了坐标的那一页,借着车窗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重新看了一遍。
周教授在那页纸上画了一张简略的地形示意图,标出了几条主要的道路和几处地标建筑的位置。
祖宅的位置被圈了一个圆圈,旁边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林川把坐标和图上标注的位置默记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重新放回内袋里。
车子沿着公路向北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路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取代了成片的住宅区和商业楼。
路面的质量也比城区的主干道差了不少,有些路段有明显的起伏和修补过的痕迹,车速不得不降下来一些。
又开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院墙。
院墙是用旧式的青砖砌的,表面刷了一层白灰,很多地方的灰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颜色深浅不一的砖面。
墙头上长着青苔和几簇细长的杂草,在月光下看不清楚颜色,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
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整片地脱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砖块和砖缝里嵌着的灰浆。
院门是那种老式的双开木门,两扇门板对合着,漆面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零零星星的暗红色漆片附着在木头的纹理上。
门环是铁质的,生了一层薄薄的锈,手指碰上去的时候会留下暗色的印子。
门框上方有一块褪了色的匾额,上面写着什么字,已经模糊得辨认不出来了。
车子在院门外停下来。
中年男人熄了火,拔出钥匙,转头对林川说:“到了。周教授就在里面,你进去就能看到他。”
林川推开车门走下去,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土壤的质地比城里的要松软很多,踩上去有一种微微下陷的感觉,鞋底会沾上一层细碎的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