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闲刚睁眼，就觉得事情不对。
杂役峰外，吵得像菜市场。
他推开练功房的门，整个人当场沉默。
昨天还是狗路过都嫌灰大的废弃练功房，今天门口竟然排起了长队。外门弟子、杂役弟子、甚至还有几个内门弟子，全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门口还不知道是谁立了一块木牌。
【祖师练功房】
【暂不开放】
【禁止乱摸】
【乱摸罚扫地三日】
苏闲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半个冷馒头，表情麻木。
“我就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像景区开业？”
脑海里，系统声音适时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
【练功房基础复苏。】
【宗门声望+20。】
【宿主声望+1。】
苏闲咬了一口馒头，动作顿住。
“为什么宗门加二十，我加一？”
【因为大家认为是祖师显灵。】
“那我呢？”
【你负责扫地。】
苏闲沉默片刻，点点头。
“你这分配方式，很青云宗。”
话音刚落，人群忽然安静。
排队的弟子像被无形剑气劈开一样，齐刷刷往两边退去。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来。
她背负长剑，眉眼清冷，白衣胜雪。明明只是走路，却让周围弟子下意识屏住呼吸。
剑峰大师姐，洛清寒。
青云宗年轻一辈第一剑修。
传闻她三岁握剑，五岁悟剑，七岁把师父问到闭关。
当然，剑峰弟子坚持说那不叫顶嘴，那叫剑心通明。
洛清寒停在苏闲面前。
苏闲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长长的队伍。
“排队。”
一瞬间，所有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让大师姐排队？”
“不愧是祖师选中的扫地人。”
“我觉得他只是没睡醒。”
洛清寒没有动怒。
她只是低头看着苏闲，声音清冷：“昨日练功房复苏，是你所为？”
苏闲想了想：“算是吧。”
“你如何做到的？”
“扫的。”
“用何种秘法？”
“扫帚。”
“何种心境？”
苏闲认真回忆了一下昨天的状态。
“想下班。”
四周顿时安静。
洛清寒低声重复：“想下班……”
苏闲脸色一变，立刻抬手：“你别悟这个，这个悟了容易被宗门开除。”
可洛清寒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一种剑修看见大道缝隙时的眼神。
她看着苏闲，认真道：“我修《霜雪剑诀》三年，困在第三重。昨日见你以扫帚引动阵纹，以清尘制住灵傀，心有所感。”
她停顿一下，竟微微行礼。
“请你指点。”
苏闲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我指点你？”
洛清寒点头。
苏闲指了指自已：“我是零灵根。”
洛清寒：“返璞归真。”
“我刚被贬杂役峰。”
“大隐隐于峰。”
“我真不会剑。”
“真正的剑道，不拘泥于剑。”
苏闲彻底沉默了。
他在心里问系统：“她是不是有点严重？”
【检测到目标脑补能力极强。建议宿主谨慎发言。】
“你能不能给点实用建议？”
【任务发布：让洛清寒认可你的指点。】
【奖励：清尘感知强化。】
【失败惩罚：当众表演剑修早操。】
苏闲脸色一沉。
他发现这个系统很懂怎么拿捏他。
修仙可以不修。
脸不能不要。
洛清寒已经拔剑。
霜白剑光出鞘的瞬间，杂役峰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她没有真正动用杀意，只是演示剑招，可剑锋掠过空气时，周围弟子还是忍不住后退。
剑光如雪。
冷，快，准。
这就是剑峰大师姐的实力。
许多外门弟子看得目眩神迷，甚至有人已经露出敬畏之色。
只有苏闲皱起眉头。
他看不懂剑招。
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那片霜白剑光里，有几缕灰色气流卡在灵力流转的缝隙中。
就像地上的灰没有扫干净。
又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弓，明明锋利，却少了一分余地。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目标问题：出剑过紧，灵气堆积，剑意被自身压住。】
苏闲眼睛一亮。
这个他懂。
不会剑没关系。
他会扫地。
洛清寒收剑，目光落在他身上：“如何？”
所有弟子都看了过来。
苏闲轻咳一声，强行让自已显得高深莫测。
“你的问题很简单。”
洛清寒神色郑重：“请讲。”
苏闲缓缓吐出三个字。
“太用力。”
全场一静。
有弟子没忍住小声道：“就这？”
旁边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大师姐剑还没收呢。”
洛清寒却没有生气。
她眉头微蹙，像是真的在思考。
苏闲硬着头皮继续道：“剑这东西吧，就像馒头。”
众人：“……”
苏闲举起手里被啃了一半的馒头，认真比划：“你越用力捏，它越扁。你得松一点，让它保持馒头的尊严。”
洛清寒瞳孔微微一缩。
“剑如馒头。”
苏闲立刻道：“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
可已经晚了。
洛清寒闭上眼。
她站在原地，长剑垂下，周身寒意缓缓收敛。
刚才她的剑气像寒冬压境，锋芒尽出。
而此刻，那股寒意却像雪落枝头，无声，无争，却更自然。
片刻之后，她再次挥剑。
这一剑，不再急。
不再紧。
剑光轻柔落下，霜花自半空绽开。
没有刺耳的破空声，也没有逼人的锋芒，可所有人都感觉到，那一剑比刚才更顺，更稳，也更可怕。
洛清寒周身灵气轰然一震。
霜雪剑意，破入第四重。
杂役峰外，瞬间炸开。
“大师姐突破了！”
“一句话点破剑道！”
“剑如馒头，恐怖如斯！”
“苏师兄竟然真能指点大师姐！”
苏闲吓得赶紧摆手：“别乱传！不是这句！”
可没人听他的。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昨天他们觉得苏闲是被祖师显灵顺手带起来的扫地杂役。
今天他们忽然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能让练功房复苏，是巧合。
能让守阵灵傀跪下，也是巧合。
那一句话点破洛清寒剑道瓶颈呢？
总不能还是巧合吧？
洛清寒收剑，走到苏闲面前，认真行礼。
“多谢前辈。”
苏闲差点从门槛上弹起来。
“别叫前辈，我比你小。”
洛清寒神色不变：“修行不看年纪，只看境界。”
“我没境界。”
“无境胜有境。”
“……”
苏闲张了张嘴，最后选择放弃解释。
和一个脑补能力极强的剑修讲道理，是没有前途的。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洛清寒突破的震撼中时，练功房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地面微微一颤。
昨天才被修复的守阵灵傀，摇摇晃晃从练功房里走了出来。
它胸口青光忽明忽暗，关节发出咔咔声，像是刚睡醒又被人强行叫起来加班。
韩管事脸色大变。
“灵傀失控！”
排队弟子瞬间乱了。
“快退！”
“它昨天一拳砸碎了地砖！”
“别挤我！”
洛清寒眼神一冷，手指已经按上剑柄。
可她刚要出剑，苏闲忽然抬手。
“别动。”
洛清寒微怔。
“它不是要打人。”
众人一愣。
苏闲盯着灵傀胸口。
在清尘感知下，他能清楚看到，灵傀胸口有一处阵纹被残留灰气堵住。那股灵气卡得很难受，就像厨房水槽堵了，不通，但还能用，越用越危险。
苏闲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昨天的卫生没打扫彻底。”
灵傀猛地向前冲来。
弟子们吓得脸色发白。
韩管事刚要喊人护住苏闲，却见苏闲握着扫帚，竟主动迎了上去。
他没有剑修的凌厉。
也没有体修的霸道。
动作甚至还有点像平时扫院子。
可就在灵傀冲到面前的刹那，苏闲脚下一错，身子侧开半步，扫帚尖端泛起一抹微弱青光。
啪！
扫帚精准扫过灵傀胸口。
那团堵塞的灰气瞬间散开。
灵傀前冲的动作猛地停住。
下一刻，它膝盖一弯，稳稳跪在苏闲面前。
杂役峰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手握破扫帚的少年。
苏闲长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售后成功。”
短暂沉寂后，欢呼声轰然爆发。
“苏师兄又用扫帚镇住灵傀了！”
“他刚才是不是看穿阵纹了？”
“这是什么战法？”
“杂役流！”
“清尘一道，恐怖如斯！”
苏闲回头，满脸痛苦：“你们不要随便给我创造流派。”
洛清寒看着那抹尚未散尽的青光，眼神却更亮了。
“以清尘入剑。”
苏闲纠正：“这是扫帚。”
“万物皆可为剑。”
“那锅也行？”
洛清寒认真思考片刻。
“若道心足够，锅亦可斩天。”
苏闲沉默了。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句话，系统可能真的会听进去。
人群之外，沈月璃静静站着。
她本来只是路过杂役峰。
昨日退婚之后，她心里一直有些说不出的烦躁。她想看看苏闲被贬之后究竟如何，想确认自已当日的决定没有错。
可她看到的，却不是一个落魄杂役。
而是洛清寒向他请教。
是他一句话让剑峰大师姐突破。
是他以一把破扫帚，当众镇住失控灵傀。
沈月璃握紧袖中的玉佩，心绪第一次乱了。
“苏闲……”
“你到底隐藏了什么？”
而苏闲并不知道沈月璃的复杂心情。
他此刻看着练功房门口越来越长的队伍，陷入了更现实的沉思。
这么多人。
这么热闹。
这么想进去修炼。
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在心里问：“系统。”
【我在。】
“既然这么多人想进练功房，我是不是可以收费？”
系统沉默了一息。
【叮！检测到宿主商业觉醒。】
【隐藏任务开启：三日内赚取五百灵石。】
苏闲脸色大变。
“等等，我只是随口一说！”
【任务已锁定。】
苏闲抱住脑袋，满脸绝望。
“我这张嘴，迟早害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