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璃刚踏进青云宗山门，就被眼前的长队拦住了。
队伍从杂役峰一路排到半山腰，外门弟子、杂役弟子、甚至几个内门弟子都老老实实站着，手里还捏着号码牌。
她眉头微蹙。
青云宗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上次她来这里，还是试灵台退婚那日。
那时的苏闲，灵根为零，被贬杂役峰，全宗嘲笑。她以为自已看清了他的未来。
可现在，山道两旁挂满了木牌。
【祖师练功房今日满号】
【灵粥限量供应】
【苏师兄点评预约至明日】
【大师姐冷眼督修，请勿插队】
沈月璃看得一阵沉默。
这真的是她记忆里那个快要没落的青云宗？
旁边一名弟子见她衣着不凡，主动介绍道：“姑娘第一次来吧？我们青云宗现在有四宝。”
沈月璃问：“哪四宝？”
那弟子掰着手指，满脸自豪：“祖师练功房，万化灵粥，大师姐冷眼，苏师兄点评。”
沈月璃：“……”
她怀疑自已听错了。
“苏师兄，是苏闲？”
弟子表情顿时肃然：“当然！苏师兄一扫复阵，一锅挡火，一言点醒迷途弟子。现在谁不知道，杂役峰真正的高人，就是苏师兄？”
沈月璃脚步微顿。
一扫复阵。
一锅挡火。
一言点醒迷途弟子。
这些话若是放在退婚那日，她只会觉得荒唐。
可她这几日听到的传闻太多了。
多到连她自已都忍不住想来亲眼看看。
她沉默片刻，顺着人流走向杂役峰。
结果刚到练功房外，就看见苏闲正被一只灰扑扑的小兽追着咬裤脚。
“松口！”
苏闲一手提着锅盖，一手护着裤腿，表情极其严肃。
“小灰说它不是故意的。”旁边，一个小姑娘抱着灵草篮，认真翻译。
苏闲指着裤脚：“它都咬出洞了，还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低头听了听小兽叫声，又抬头道：“小灰说，它是故意的。”
苏闲深吸一口气：“这不就结了！”
那灰色小兽圆滚滚的，像一团成精的灰尘，眼神懒散，却咬得很稳。
系统声音在苏闲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上古护宗神兽幼崽。】
【当前状态：装废。】
【爱好：睡觉、吃灵粥、看宿主出丑。】
【建议命名：灰总。】
苏闲低头看着小兽。
“你还挺会选爱好。”
灰总抬眼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咬。
苏闲冷笑：“今晚灵粥减半。”
灰总瞬间松口，端端正正坐在地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姑娘眼睛一亮：“小灰说它愿意和解！”
苏闲整理衣摆：“它那叫识时务。”
沈月璃站在不远处，原本复杂的情绪忽然卡住。
她想过苏闲会变。
想过他会变得阴沉、冷漠、锋芒毕露。
唯独没想到，他会在杂役峰和一只灰兽为裤脚讨价还价。
苏闲这时也看见了她。
他动作一顿，很快恢复自然。
“沈姑娘，来观摩？”
沈月璃点头：“我代表沈家，来看看三宗评比前的准备。”
苏闲想了想：“买票了吗？”
沈月璃：“……”
钱多多刚好路过，立刻掏出小账本：“沈家观摩价，可以按外宗标准算。”
苏闲看她一眼：“熟人八折吧。”
钱多多面无表情：“退婚熟人不打折。”
气氛瞬间微妙。
沈月璃脸色微红，袖中的手指轻轻攥紧。
“苏闲，那日退婚之事……”
苏闲抬手打断：“过去了。”
沈月璃怔住。
他没有怨，没有怒，也没有趁机嘲讽。
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堵。
苏闲笑了笑：“婚退了，玉佩还了，流程结束。售后不归我管。”
沈月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宁愿苏闲质问她。
至少那样，她还能告诉自已，他只是心有不甘。
可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她从来没有真正伤到他。
就在这时，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天玄宗弟子大步走来。
为首之人锦衣玉冠，折扇轻摇，眉眼俊朗，却带着藏不住的倨傲。
天玄宗少宗主，赵承风。
他一来，练功房外的笑声立刻低了下去。
赵承风目光扫过灵粥摊、练功房木牌、排队弟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青云宗还真把杂役峰经营成集市了。”
钱多多小声道：“他说集市，是不是在夸我们人流量？”
苏闲压低声音：“你别说话，我怕你真去招商。”
赵承风的目光落在苏闲身上。
“苏闲。”
他缓缓合上折扇。
“听说你最近很出名。扫帚破傀，锅盖挡火，还能靠点评收钱。”
周围青云弟子脸色都不好看。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每个字都带刺。
洛清寒上前一步，眼神冷了下来。
赵承风却像没看见她，只盯着苏闲。
“洛清寒强，我承认。但青云宗若只靠她一人，三宗评比有什么意义？”
他说着，轻轻一笑。
“今日我不与你动手，只以灵压试你。”
“若你连我一道灵压都站不稳，三宗评比上，还是别出来丢人了。”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
赵承风是练气七层。
而苏闲，直到现在，在所有人眼里仍是零灵根，未入练气。
这不是试胆。
这是当众压脸。
洛清寒声音冰冷：“你过界了。”
姜晚萤也收起笑意：“赵少宗主，青云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赵承风淡淡道：“我说了，不动手，只试胆。若他不敢，认一句青云宗杂役不如天玄外门，我立刻走。”
青云宗弟子脸色顿时涨红。
杂役峰的人更是握紧拳头。
苏闲没有说话。
他真的很想躲。
让洛清寒出剑，让姜晚萤放药，让守阵灵傀把人丢出去，都比自已上去挨压强。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排队的外门弟子、杂役弟子，全都在看他。
他们眼里有紧张，有愤怒，还有一种苏闲很不想承认的期待。
这几日青云宗好不容易抬起头。
若他退了，赵承风压下去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
系统声音响起。
【突发任务：承受赵承风灵压三息。】
【奖励：万象空灵根觉醒进度提升。】
【失败惩罚：三宗评比前全宗士气下降。】
苏闲闭了闭眼。
“系统，我发现你最阴险的地方，就是总把我的退路堵在人前。”
【男主成长需要舞台。】
“我以前以为我只是观众。”
他叹了口气，握住扫帚，另一只手提起锅盖。
“来吧。”
赵承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胆。”
下一刻，灵压落下。
轰！
无形气浪压向苏闲，地面细尘瞬间被震开。
苏闲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山压住，膝盖差点当场弯下去。
周围弟子脸色大变。
沈月璃下意识屏住呼吸。
洛清寒手指已经按住剑柄，只要苏闲有半点撑不住，她会立刻出手。
可苏闲没有退。
他眼前的世界再次变了。
赵承风的灵压不再是一整片压迫，而是一层层流动的灵气浪潮。
浪潮很强。
但并不完美。
其中几处灵力衔接不稳，像灰尘堆在墙角。
苏闲咬牙举起锅盖，挡住最重的一层冲击。
铛！
锅盖震鸣，他手臂瞬间发麻。
可他没有停。
扫帚顺势向侧面一拨，轻轻扫过那处灵压破绽。
嗡。
压在他肩上的力量，竟散开了一小块。
第一息。
赵承风眉头微皱。
苏闲脸色发白，脚下地砖裂开。
第二息。
他又用锅盖挡下一道灵压，扫帚顺势扫开另一处滞涩。
看起来不像战斗。
更像在风暴里扫地。
可就是这荒唐的动作，让他站住了。
第三息。
赵承风眼神一冷，灵压猛然加重。
苏闲闷哼一声，手腕剧痛，膝盖几乎弯下。
周围弟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月璃指尖发白。
下一刻，苏闲猛地抬头，扫帚向前一扫。
锅盖往地上一磕。
铛！
最后一层灵压，被硬生生震散半尺。
三息已过。
苏闲没倒。
全场死寂。
赵承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苏闲抬起头，强行挤出一个笑。
“赵少宗主，灵压不错。”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
“就是灰有点多。”
短暂沉寂后，青云宗弟子彻底炸了。
“苏师兄站住了！”
“零灵根抗住练气七层灵压！”
“锅盾加扫帚，杂役流真的有东西！”
“谁说我们青云宗只靠大师姐！”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承风脸色阴沉。
他原本是来压青云宗的势。
可现在，他的灵压反而成了苏闲扬名的台阶。
苏闲转身往回走。
刚走两步，腿终于软了。
洛清寒瞬间扶住他。
“你受伤了？”
苏闲低声道：“不是。”
“那为何？”
苏闲满脸痛苦：“刚才装得太稳，腿现在才想起来要抖。”
洛清寒：“……”
姜晚萤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月璃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个被扶住还嘴硬的少年，眼神彻底变了。
他怕。
她看得出来。
可他没有退。
这比她听到的所有传闻，都更让她心头震动。
赵承风冷冷看着苏闲。
“很好。三宗评比上，我看你还能撑几次。”
说完，他转身离去。
苏闲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一次都不想撑。”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万象空灵根觉醒进度提升。】
【清尘感知强化。】
【万化锅盾强化。】
【当前状态：临近练气一层。】
苏闲眼睛一亮：“临近？为什么不是直接突破？”
【缺少一次真正出手。】
苏闲沉默了。
远处，沈月璃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
“苏闲，以前是我看错你了。”
苏闲看着她，想了想。
“现在看对也不晚。”
沈月璃心头微动。
苏闲又补了一句：“但练功房熟人价取消。”
沈月璃：“……”
钱多多立刻在账本上记下。
【退婚客户，原价。】
苏闲猛地回头：“你别什么都记！”
可就在众人笑声刚起时，系统新的提示忽然浮现。
【提示：三宗评比倒计时开启。】
【宿主突破条件已明确。】
【完成一次真正公开出手，即可踏入练气一层。】
苏闲看着那行字，笑容慢慢僵住。
他忽然有种预感。
三宗评比那天，赵承风绝不会只是让他撑几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