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三天后。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我走出店门。
三辆重型卡车停在我的家具店门口。
卡车上盖着厚厚的防水布,隐约能看出底下是巨大的木材。
林瑶从第一辆卡的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红色的风衣,像个胜利者一样昂着头。
王老板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红光。
林瑶走到我面前,摘下墨镜。
“何老板,真是不好意思。”
“那批极品金丝楠木,被我拿下了。”
她故意把极品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装出震惊和愤怒的样子。
“你们怎么知道这批货的?”
“那是老陈介绍给我的。”
林瑶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
“谁让你自己没本事,连三百万都拿不出。”
“商场如战场,我这叫截胡。”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等我把这批货卖了,赚个几百万。”
“我要买下这条街所有的店铺,让你连要饭都没地方去。”
王老板走过来,拍了拍卡车的车厢。
“大侄女,别跟她废话了。”
“咱们赶紧卸货,京城的老板还等着看样品呢。”
林瑶点了点头,转身冲着卡车后面招了招手。
几个满脸横肉的地痞流氓跳下车。
林瑶指着我的店铺。
“把里面的破烂都给我扔出来。”
“这个店,我现在就要收回。”
我挡在门口。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营业执照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林瑶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她趁我不备,从抽屉里偷走的营业执照原件。
她当着我的面,双手用力。
纸张被撕成了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她把碎纸屑扬在空中。
“现在没了。”
“这房子是我爸的,我才是合法继承人。”
“给我砸!”
几个流氓推开我,冲进店里。
他们把沙发、茶几、椅子统统搬出来。
像扔垃圾一样扔在马路上。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林瑶站在一堆家具中间,大声宣布。
“大家都看好了。”
“从今天起,这家店归我林瑶所有。”
“以后买好木材,认准我林老板。”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没有再阻拦。
只是静静地退到一边。
王老板已经迫不及待地让工人解开防水布。
露出了里面粗壮的原木。
木材表面泛着金丝般的光泽,看起来确实像极品的金丝楠木。
“开锯!”
王老板大喊一声。
工人启动了电锯。
刺耳的锯木声响起。
木屑飞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见证价值连城的截面。
8
电锯的声音渐渐停息。
第一根原木被切成了两半。
王老板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扒开切口处的木屑。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林瑶也凑了过去。
“王叔叔,这纹理是不是特别好?”
她的话音刚落,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原木的截面,根本不是什么金黄色带有水波纹的金丝楠木。
而是一圈圈发黑发烂的朽木。
更可怕的是,木头的中心是完全空心的。
里面甚至还有几只白蚁在爬动。
只有最外层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涂着一层逼真的金色漆面。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这什么极品金丝楠木啊,这不就是烂树根吗。”
“外面涂了一层漆,造假造得也太敷衍了。”
王老板浑身发抖。
他不信邪地指着另外几根木头。
“继续锯!把所有的都给我锯开!”
电锯声再次响起。
一根接一根的原木被切开。
无一例外。
全都是空心的烂木头。
有些木头一锯开,里面直接流出了黑色的臭水。
整个街道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烂气味。
王老板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
“我的钱我的两百万啊。”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嘴角溢出了一丝白沫。
林瑶彻底崩溃了。
她扑到那堆烂木头上,拼命地用手抠着那些漆面。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是花了三百万买的!”
我缓缓走到她身后。
看着她沾满黑泥和烂木屑的双手。
“当然不可能。”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这根本不是老陈介绍的货。”
林瑶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是我早就联系好的一个专门处理废料的木材商。”
“那些话,是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林瑶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一样。
“你你算计我?”
我冷笑一声。
“是你自己贪心不足。”
“你以为抢了我的生意就能翻身?”
“你花了几百万,买了一堆连烧火都嫌臭的废柴。”
林瑶尖叫着扑向我。
“我杀了你!”
我微微侧身,她扑了个空,摔在一堆烂木头里。
额头磕在树皮上,流出了血。
周围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活该,偷听别人商业机密,被坑了也是报应。”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老板的伙计手忙脚乱地把他抬上车,送往医院。
林瑶坐在烂木头堆里,头发散乱。
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何昶,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她绝望的眼神。
“这只是个开始,林瑶。”
9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林瑶的咒骂。
两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下来十几个纹着花臂的壮汉。
为首的光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在手心敲打着。
他走到林瑶面前,用棍子挑起她的下巴。
“林老板,听说你发大财了?”
林瑶吓得浑身哆嗦,连连后退。
“龙哥你、你怎么来了?”
光头男冷笑一声。
“你借的那一百万,说好了今天连本带利还清。”
“钱呢?”
林瑶看了一眼地上的烂木头,眼泪夺眶而出。
“龙哥,我被人骗了!钱全买这些废料了。”
“你宽限我几天,我一定想办法还你。”
光头男一脚踹在烂木头上。
“宽限?你当老子开善堂的?”
他一挥手。
几个壮汉立刻走向停在路边的保时捷。
“车我们开走了,算抵五十万。”
“剩下的八十万,你打算拿什么还?”
林瑶绝望地哭喊着。
“那车是我新买的!你们不能开走!”
但没人理会她。
保时捷的引擎被发动,扬长而去。
光头男一把揪住林瑶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说吧,剩下的钱怎么办?”
林瑶挣扎着,目光突然转向了我。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下。
“妈!妈你救救我!”
“你帮我还钱好不好?这店我不要了,都给你。”
“我还年轻,我不能被他们带走啊。”
我看着她满是鼻涕和眼泪的脸。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忘了?你已经把我赶出去了。”
“营业执照也被你撕了。”
林瑶拼命磕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你养大的女儿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光头男不耐烦地看着我。
“你是她妈?那这笔账你来替她还。”
我平静地看着光头男。
“我不认识她。”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扔在林瑶面前。
“这是一份断绝收养关系声明书。”
“签字按手印。”
“从此以后,你是生是死,欠了多少钱,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林瑶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声明书。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你真要这么绝情?”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换掉我的木材,带着人砸我的店,逼我流落街头的时候,想过留情吗?”
“签,或者现在就被他们带走。”
光头男将棒球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瑶吓得一哆嗦。
她咬着牙,用带血的手指在声明书上按下了手印。
我捡起声明书,仔细收好。
然后对光头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现在和何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请便。”
光头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挥手,两个壮汉架起林瑶的胳膊,将她往面包车上拖。
“既然没钱还,就去黑厂打工还债吧。”
“一天干二十个小时,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走。”
林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妈!救我!我不想去黑厂!”
10
面包车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林瑶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极度扭曲。
车子绝尘而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王老板的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在医院醒来后,得知自己抵押房产借的钱全部打了水漂。
高利贷的人同样找上了他。
他的临时仓库被搬空,连老婆的陪嫁首饰都被抢走抵债。
彻底破产后,王老板连夜逃回了老家,不知所踪。
我看着满地狼藉的街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二十年的那块石头,终于粉碎了。
第二天,我带着那份断绝关系的声明书,去有关部门办理了手续。
从法律上,我彻底摆脱了林瑶这个吸血鬼。
我重新补办了营业执照。
找来装修队,把家具店里里外外重新翻修了一遍。
换上了更明亮的灯光,摆上了我亲自挑选的真材实料。
开业那天,老陈送来了一个巨大的花篮。
他穿着新买的西装,看起来精神焕发。
“何老板,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我笑着接过花篮,把他迎进店里。
“陈哥,这还得多谢你当初收留我。”
店里的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
因为那场风波,周围的街坊和老顾客都知道了我何昶做生意童叟无欺。
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卖假货。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索性雇了三个可靠的店员。
把日常的销售和进货交给了他们打理。
半年后的一天。
我坐在店里的藤椅上,翻看着手机。
私家侦探给我发来了一段模糊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女人正在昏暗的厂房里搬运着沉重的砖块。
监工拿着鞭子站在一旁,稍有动作慢一点,鞭子就抽在她的背上。
女人转过头,露出一张布满灰尘和伤痕的脸。
正是林瑶。
她的眼神已经变得麻木空洞,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嚣张和跋扈。
听说她每天只能吃一顿馊饭,赚来的钱全部用来还利息。
这辈子,她都别想走出那个黑厂了。
我平静地删除了视频,退出了聊天界面。
放下手机,我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新泡的大红袍。
茶香袅袅升起。
老陈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两张机票。
他在我面前晃了晃。
“妹子,旅游团的手续都办好了。”
“明天上午的飞机,直飞三亚。”
我接过机票,看着上面印着的目的地。
二十年来,我把所有的精力和金钱都倾注在那个白眼狼身上。
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包袱,去享受属于我的大好人生了。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阳光洒在街道上,温暖而明亮。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老陈,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微笑。
“陈哥,我们下一站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