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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钟声响起，学子们三三两两离开书院。
虞清辞收拾书箱时，发现谢昭然还坐在位置上，正低头整理着什么。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暖金色的光晕，侧脸沉静，眉眼专注。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谢公子。”
谢昭然抬头，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郡主。”
“今日的诗，写得很好。”虞清辞淡淡道。
“郡主谬赞。”谢昭然微笑，顿了顿，轻声说，“倒是世子的诗……别具一格。”
虞清辞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唇角微扬：“他一向如此。”
“嗯。”谢昭然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里，闻人策正被王皓和李铮一左一右架着，似乎在争论什么，手舞足蹈，表情生动。
“世子他……”谢昭然收回视线，看向虞清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虞清辞挑眉：“传闻中他是什么样？”
“嚣张跋扈，不学无术，京城第五纨绔。”谢昭然说得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
“那么现在呢？”
“现在……”谢昭然沉吟片刻，“嚣张依旧，但嚣张得有点……奇怪。不学无术倒未必，只是学的方向，与常人不同。”
这个评价，精准得让虞清辞惊讶。
她看着谢昭然，忽然问：“谢公子似乎对闻人策很感兴趣？”
谢昭然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只是好奇。毕竟，世子是书院的风云人物。”
“风云人物？”虞清辞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自嘲，“是疯癫人物吧。”
谢昭然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闻人策夸张的大笑：“我都说了我没事！你们别跟看傻子似的看我！”
虞清辞和谢昭然同时看向窗外。
夕阳下，三个少年打打闹闹，影子拉得很长。闻人策挣脱了王皓和李铮的“钳制”，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他们做了个鬼脸。
那一瞬间，他脸上是纯粹而明亮的笑容，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谢昭然看着那个笑容，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郡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与世子……是青梅竹马？”
虞清辞点头：“嗯。”
“那您觉得，”谢昭然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沉静，“世子他……快乐吗？”
这个问题，问得虞清辞一愣。
她从未想过。
闻人策快乐吗？
那个整天念叨“炮灰”“剧情杀”的家伙，那个对着槐树鞠躬、对着月亮磕头的疯子，那个在诗会上写出“记得加衣裳”的奇葩——
他快乐吗？
“我不知道。”虞清辞诚实地说。
谢昭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收拾好书箱，对虞清辞行礼：“学生先告辞了。”
“谢公子慢走。”
谢昭然背着书箱离开讲堂，青衫背影在长廊里渐渐远去。
虞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谢昭然……
太沉稳了。
沉稳得不像个十四岁的少年。
沉稳得……仿佛经历过许多事，看透了许多人。
她想起闻人策那些疯话。
“重生归来”“前世记忆”。
荒谬。
可是……
“清辞！你愣着干嘛？走啊！”闻人策的脑袋从窗外探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打闹留下的红晕，“王皓和李铮说要请客，庆祝我……庆祝我今日诗会大出风头！”
他说“大出风头”时，表情得意洋洋，仿佛真的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虞清辞看着他，忽然问：“闻人策，你快乐吗？”
闻人策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随即又笑起来，笑容灿烂得刺眼：“快乐啊！怎么不快乐？有吃有喝有玩，还有你这样的青梅竹马，我快乐得都要起飞了！”
他说得很快，很流畅。
但虞清辞看出来了。
那一瞬间的僵硬，是真的。
他在撒谎。
“走吧。”她背起书箱，走出讲堂。
闻人策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我跟你说，我今天表现可好了！成功避免了剧情杀！虽然诗写得有点……呃，别致，但至少没被嘲笑！而且谢昭然看我的眼神，好像没那么敌意了！我觉得我的‘化敌为友’计划，初步成功！”
他说得兴高采烈。
虞清辞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书院门口时，她忽然说：“闻人策。”
“嗯？”
“如果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虞清辞转头看他，眼神认真，“如果真的有什么‘剧情’，有什么‘命运’——你会怎么做？”
闻人策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苦涩的笑。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我不想按别人写的剧本活。”
他抬头看天，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我想吃蜜意斋的桂花糕，想和王皓李铮打闹，想看你练琴练到不耐烦的样子，想……想好好活着，活到七老八十，儿孙满堂。”
他收回视线，看着虞清辞，眼睛很亮：“哪怕剧情不允许，哪怕命运要拦——我也想试试。”
虞清辞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看着这个最近疯疯癫癫却比谁都认真的家伙。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一下。
“那就试试吧。”她说。
声音很轻，但闻人策听见了。
他眼睛一亮，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嗯！”
两人并肩走出书院。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身影镀上金边。
远处，谢昭然独自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难辨。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是他今日作的那首《秋思》。
但角落里，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
“故人依旧，世事已非。”
他垂下眼，将纸折好，收进怀中。
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闻人策内心os：呜呜呜，作者大大，你真的忍心早早就看着我打酱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