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陆承凛没走。
他找到季家,在门外守了一夜,而今夜,很少下雪的伦敦竟然下起了雪。
一早安安穿戴整齐准备玩雪时,看到蜷缩在门口,昏睡过去的裴叙白。
“爸爸?”安安小声地叫了句。
裴叙白努力睁开眼,他皱了皱眉:“安安?”
“爸爸你怎么会来这儿?”
裴叙白刚想说话,就看到他空荡荡的手臂,一只手拿着所有的玩具,有些吃力,安安放在地上,重新抬头看他。
他伸手去牵安安,被安安后退两步避开。
“安安,你的手臂是爸爸对不起你”
他多想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把飞机让给安安,安安的手臂就能接上。
小孩知道他在愧疚什么,他摇摇头:“妈妈跟我说,不用你说对不起。我还有三天就有新的假肢,到时候就有新手臂啦。”
“你和妈妈离婚了,对不对?”安安看着他:“那我以后就不能叫你爸爸了,我不喜欢你,妈妈也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
“妈妈现在很幸福,她有陆叔叔,妈妈也不会抛弃我,因为陆叔叔也很喜欢我。爸裴叔叔,你不能同时喜欢妈妈和月遥阿姨,她们是两个人,所以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妈妈的生活了,好吗?”
裴叙白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
原本他想的是,让安安帮他和季西柠见一面。
可这时裴叙白才意识到,当初的自己做的有多过分,他实在没脸求得她们的原谅。
裴叙白撑着地面起身,脚下像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裴叔叔。”安安追上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裴叙白脚下僵住,转身垂眸去看他,安安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色请柬。
“裴叔叔,忘记给你看这个了。”
“这是什么?”
“我妈妈和陆叔叔的请柬,他们要结婚了,你以后别来打扰我妈妈了。”
裴叙白原封不动地将请柬还给他。
“爸爸知道了。”
他的身影孤寂,茫茫雪地中,唯有他一人在负重前行。
“安安,你在和谁聊天?”
“没有谁!”
从那之后,季西柠没再见过裴叙白。
再次听到裴叙白的消息,是她回京市办家里剩余的材料,偶尔从朋友口中听到的。
“裴叙白吗?他现在落魄了,手也废了,这辈子弹不了琴了。”
“怎么废的?”季西柠问。
“听说是长时间练同一首曲子,神经出现问题。后来被送到医院,反正是废了,还有江月遥,树倒猢狲散嘛,她也回老家相亲结婚了。”
“攀上了个家境不错的,但不知道是谁把她从前在京市的消息给传到老家,相亲对象也没了,现在好像做钢琴老师谋生呢。”
办完所有手续,已经是三天后了。
回伦敦前,她去医院看了眼裴叙白。
她喜欢把任何事情都划上完美的句号,但很明显,有些事情并不适合划上句号。
就比如裴叙白。
他不吃不喝三天,颓废的不成模样,偏偏这样的一幕,还要被他最在意的季西柠看到。
季西柠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半分嫌弃的神色,她端起桌上的粥,递给他。
“自己喝。”
“我不喝。”
“那我走了。”
“季西柠——”裴叙白急忙喊住她:“我喝。”
看着他喝完粥,季西柠神色如常,裴叙白却不敢看她正眼。
“你和陆承凛,已经结婚了?”
“嗯。”
得到答案的裴叙白,忽然轻笑出声,他看她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西柠,我一直把对你的感情压抑在心里,但现在,我想告诉你。其实我从很早就喜欢伤了你,但我不敢告诉你。”
“你知道我这个人性子高傲,不肯表达自己的感情,但现在手废了,我没有什么好遮掩的,我可以坦诚的对你表达我的感情了。”
“柠柠,我希望你幸福,好吗?你一定要幸福。”
季西柠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她离开了。
不回应,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