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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亚洲超市。
疗养院最近新住进了一位来自国内的老奶奶,吃不惯西餐,我想着买些食材回去给她做顿热乎的家乡菜。
我转过头。
傅司景穿着超市员工那种略显廉价的绿色围裙,胸前别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铭牌。
他似乎刚刚在理货,袖口挽到了手肘处,小臂上还有几道被纸箱边缘划出的新旧伤痕。
“太高了,你拿不到。”
他低声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那两瓶调料放进我的购物车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本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在我的购物车里停留了片刻。
傅司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可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沁梨你最近肠胃不好吗?这些东西太辣了,还有那个腐乳,太咸”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你以前从来不吃辣的,也不碰这些腌制食品。你受不了那个味道,吃了会胃痛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事实上,我也真的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意,让傅司景浑身一僵,他不安地看着我。
“我不吃辣?”
我摇了摇头,随手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特辣的干辣椒扔进车里。
“傅司景,我是川渝人。我十八岁之前,几乎顿顿离不开辣椒。”
傅司景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可是”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抖,“可是我们在一起的这十年,家里的饭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辣椒你每次陪我应酬,也只点清淡的”
“因为你有严重的胃溃疡。”
我平静地看着他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因为你闻到刺鼻的辛香料就会皱眉,因为你觉得火锅的味道沾在衣服上很不体面。所以,从和你同居的第一天起,我就再也没有碰过一滴红油。”
“为了迁就你的胃,我吃了十年的清水煮白菜、蒸鱼、山药粥。吃到最后,你真的以为我天生就是一个只配吃清汤寡水的人。”
傅司景死死地盯着购物车里那些鲜红刺眼的调料,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重重地打了一拳,连站都站不稳。
“不是的我不知道”
他又开始重复这句毫无意义的辩白,眼眶迅速充血,红得滴血。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沈沁梨,你今天想吃什么?’”
我握住购物车的扶手,准备越过他离开。
“这十年,我把你当成我的全世界,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所有喜好,只为了能让你活得舒服一点。”
“现在我不要你了。我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吃我想吃的辣椒,买我喜欢的重口味调料。傅司景,你看到了吗?”
我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他那双蓄满眼泪的眼睛。
“离开你之后,我每一天,都过得比过去十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有滋味。”
说完,我推着车走向收银台。